郝铁话音落下,周遭先是一静,紧接着,嗡地一声,人群像是被惊动的蜂巢,炸开了锅。
“古代县城?九公里外?”
“开什么玩笑!郝老板,这玩笑可不好笑!”
“不可能!一定是你看错了!”
质疑、惊惶、难以置信的低语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但更多的是被郝铁话语里那股不容置疑的平淡所摄住的沉默。经历了荒岛沉没、别墅瞬移、人群凭空出现这一系列超越认知的诡异事件,再固执的人,此刻心底也裂开了一道信服的缝隙。
苗瑶玉和秦娇紧紧挨着郝铁,娇躯微颤,不是冷的,是心底发毛。她们比旁人更清楚郝铁那“看”的能力意味着什么。古代县城……穿古装的人……另一个时空……这些词汇像冰冷的针,一下下扎在她们刚刚脱离死亡威胁、还残存着一丝庆幸的心上。
“铁哥……真的……回不去了吗?”秦娇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攥着郝铁的衣袖。
苗瑶玉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郝铁肩头,身体僵硬。脚踏两只船的怨怼,在生死和时空的巨变面前,暂时被更庞大的恐惧和茫然淹没了。
戴嘉诚脸色变幻,他是商人,习惯评估风险与利益,可眼下的状况,彻底超出了他的评估模型。他上前一步,强作镇定:“郝先生,事关重大,能否再确认一下?或许……或许是哪个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或者……影视基地?”
郝铁没回答,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林木、土坡,那座灰扑扑的县城轮廓再次清晰映入“眼”底。夯土的城墙不算高大,城门楼子有些破败,进出行人穿着粗布短打或裋褐,间或有驴车、牛车吱呀呀驶过,一派古意,绝无半点现代痕迹,更无任何拍摄器材或工作人员的踪影。
“城墙是土的,城门楼缺了个角,街上走的人,男人大多束发,女人穿襦裙,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驴的,铺面挂的幌子上写的字是繁体,像‘酒’、‘客栈’。”郝铁收回目光,平静地叙述,“没有电线杆,没有玻璃窗,没有水泥路。九成九,是古代。”
描述越细致,众人的心就越沉。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女孩又开始低声啜泣,连几个大男人也面色灰败,眼神涣散。
“完了……全完了……”公孙奔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
“另一个时空……穿越了……”诸葛高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混乱与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恐惧,又夹杂着一点研究者的兴奋,但很快被现实的冰冷浇灭。
恐慌在无声地发酵。五百多人,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没捂热,就被抛入一个更绝望的未知深渊。回家无望,身处完全陌生的时代,法律、秩序、社会关系全部归零,他们这群穿着现代服装、手无寸铁(除了少数求生工具)、语言可能都不通(谁知道这是什么朝代什么地方)的“天外来客”,下场会是什么?
奴隶?囚徒?怪物?被当作妖人烧死?
各种可怕的想象在人群中滋生。有人开始尝试用手机照明功能打信号,有人徒劳地反复开关机,更多人茫然四顾,看着这片陌生的林间空地,看着那栋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别墅,陷入巨大的无助。
郝铁感受着身边两个女孩的颤抖,看着眼前一张张惶惑惊恐的脸。他不是圣人,也怕死,刚才冒险用储物空间救人已是极限。但现在,更大的麻烦来了。五百多号人,目标太大,一旦被那个古代县城的人发现,必然引发不可预测的骚乱甚至敌对。必须先稳住局面,获取情报,找到立足点。
他轻轻拍了拍苗瑶玉和秦娇的背,示意她们稍安,然后上前几步,提高了声音。
“都静一静!”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嘈杂。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连续展现“神迹”的男人,此刻无形中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哪怕很多人心里仍充满怀疑和复杂的情绪。
“慌有用吗?哭有用吗?”郝铁目光扫过人群,“我们现在还活着,比岛上那会儿强。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我们在哪儿,是什么朝代,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怎么搞清楚?郝老板,你能看到县城,可我们怎么过去?这一看就是荒郊野岭,谁知道林子里有没有猛兽土匪?”一个面相精悍的中年参赛者喊道,他叫赵大雷,之前是个野外生存教练。
“就是啊,咱们这身打扮,一进城就得被围起来吧?”
“语言通不通啊?我历史不好,听不听得懂他们说话?”
问题一个个抛出来,个个棘手。
郝铁沉吟了一下。直接带所有人瞬移过去不现实,一来太惊世骇俗,二来他对“瞬间移动”的消耗和规律还在摸索,不敢轻易用在大规模人口上,尤其是可能面临危险的情况下。储物空间装人倒是方便,但里面的人处于“定格”状态,带过去放出来一样抓瞎,而且这能力更是绝不能暴露的底牌。
“需要一个先遣队,”戴嘉诚显然和郝铁想到了一起,他开口道,“人不能多,要机灵,最好懂点历史,或者适应能力强,先去探探路,摸清情况。”
“我同意。”郝铁点头,“谁愿意去?”
人群一阵骚动,互相看着,却没人立刻站出来。探路意味着未知的风险,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可能被夹。
“我去!”一个声音响起,是诸葛高手,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有种学者面对未知领域的跃跃欲试,尽管手指也在微微发抖,“我对古代风俗制度有些研究,也许能帮上忙。”
“算我一个。”赵大雷也站出来,“野外穿行我有点经验。”
又有两男一女犹豫着举了手,一个叫王旭,自称是语言爱好者,会好几种方言;一个叫李茂,体格健壮,之前是健身教练;女的叫孙倩,胆子大,心细,之前是护士。
“五个人,差不多了。”郝铁看向别墅,“不能空手去。进别墅,找点东西。衣服要换,不能穿我们这种。看看有没有布料、毯子,简单改一下。再找点能当钱用的东西,或者能交换的。”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涌向别墅。别墅里物资丰富,虽然大多是现代产品,但翻找之下,也寻摸出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有人从储藏室找出几匹用于装饰的粗麻布和棉布,有人拆了窗帘、桌布,甚至床单。女人们手巧的,开始用找到的剪刀、针线(别墅急救箱里有)胡乱改制。很快,诸葛高手五人换上了不伦不类、但勉强能遮体且不那么扎眼的“古装”,多是短褐模样,用布条束腰绑腿。
“钱呢?用什么当钱?”孙倩问。他们翻遍了,也没找到这个时空可能认可的铜钱、银子。
郝铁也在思考。他之前从荒岛收取大量物资时,倒是收了一些参赛者随身携带的现金、首饰、手表等物品,都堆在储物空间的角落里。但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是宝贝还是废铁,难说。直接拿现代工业品出去,太扎眼。
“带点小东西,”郝铁对五人交代,“光滑的玻璃杯碎片、一小块镜子碎片、色彩鲜艳的塑料扣子、一截细尼龙绳……用布包好,必要时试着交换。记住,多看多听少说,一切以安全回来为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回,我们在……”他环顾四周,指向别墅侧后方一片较为浓密的林子,“在那里等你们消息。以……以日落为限。如果日落没回来,我们会再想办法。”
五人神色凝重地点头,将郝铁说的小玩意儿小心收好。赵大雷找了根结实的木棍防身,李茂也拿了一根。诸葛高手则带了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虽然很可能用不上。
“小心。”郝铁最后叮嘱。
五人深吸一口气,朝着郝铁之前所指的县城方向,钻进了树林。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间空地上,五百多人或坐或站,气氛压抑。有人试图用手机玩单机游戏,很快没了电量告警的提示音更添烦躁。有人小声交谈,猜测着各种可能。苗瑶玉和秦娇一左一右挨着郝铁,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沉默着。
郝铁再次开启“千里眼”,追踪着那五人的身影。他们行进得不算快,林中无路,需要小心荆棘和可能的坑洼。他“看”到赵大雷在前用木棍拨开草丛,诸葛高手不时观察植物,王旭侧耳倾听远处是否有特别的声音,李茂和孙倩跟在后面,警惕地注意四周。
大约走了小半路程,他们似乎发现了一条被人踩出的小径,沿着小径,速度加快了些。
郝铁的视线越过他们,再次投向那座县城。城门有士兵把守,穿着简陋的皮甲,拿着长矛,对进城的人似乎只是随意看看,偶尔盘问几句,收入城费(几枚铜钱)。街面还算热闹,两侧是土木结构的房屋,店铺招幌在微风里晃着。他看到铁匠铺叮当作响,看到粮铺前有人扛着布袋,看到茶馆里人影绰绰。人们的神情大多麻木或匆忙,衣衫多有补丁,面有菜色者不少。偶尔有衣着稍整齐、骑着骡马的人经过,行人会避让。
看起来,不像特别繁华富庶之地,但也并非蛮荒。朝代……从服饰和建筑风格,他认不出具体,但肯定不是明清那种近代,似乎更古朴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林间空地,众人越来越焦躁,频频望向五人离开的方向。
“怎么还没回来?”
“会不会出事了?”
“我就说不该去……”
就在不安达到顶点时,树林边缘传来响动。所有人瞬间站起,紧张望去。
是诸葛高手五人!他们回来了,除了衣衫被树枝挂得更破,有些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惊魂未定,但人都在。
“怎么样?”戴嘉诚第一个冲上去。
五人回到人群中间,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别墅里的瓶装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诸葛高手才喘匀了气,开口道:“是古代,没跑儿了。我们没敢进城,在城外躲着观察了好久,也跟一个在路边歇脚的老农搭了几句话。”
“什么朝代?什么地方?”郝铁问。
“年号……老农说,是‘景和’十七年。”诸葛高手苦笑,“我问他是哪朝哪代,皇帝是谁,老农看傻子一样看我,只说‘官家姓赵’。至于地方,这里是青州府下面一个县,叫‘昌平县’,离海边不算特别远,但也不是很近。咱们现在在县城西边野地里。”
景和?姓赵?郝铁快速思索,他对年号不熟,但皇帝姓赵……宋朝?可印象里宋朝没这个年号。难道是某个平行时空的赵宋?或者干脆是另一个架空的古代世界?
“语言呢?沟通有问题吗?”王旭插话,他脸上带着点兴奋,“口音有点重,有点像我听过的某种南方古方言,但连蒙带猜,加上比划,基本能懂意思!交流障碍不大!”
这算是个好消息。
“城里情况怎么样?安全吗?我们这些人能不能进去?”公孙奔急问。
赵大雷摇头,脸色不好看:“城门口有兵把守,收钱。我们躲着看了半天,但凡衣衫褴褛、面生的,盘问得就严,还有路引什么的……咱们这么多人,又奇装异服,口音再能懂也怪,一窝蜂过去,非被当流民乱党抓起来不可!”
孙倩补充,心有余悸:“我们在城外还看到有差役押着一串用木枷锁着的人过去,像是逃荒的流民,看着挺惨的。这世道,对来历不明的人恐怕不友好。”
“还有,”李茂闷声道,“我们回来的路上,感觉好像被人盯上了,绕了好几圈才甩掉,不知道是野兽还是……人。”
最后两个字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那怎么办?这荒郊野岭的,没吃没喝,晚上怎么办?”有人带着哭腔问。
别墅里食物饮水虽然还有一些,但坐吃山空,五百多人,消耗极快。而且,这栋现代别墅在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发光靶子。
郝铁知道,必须做出决断了。依赖别墅和有限的现代物资,绝非长久之计。他们必须融入这个时代,至少是暂时安全地栖身,然后才能图谋其他。
他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给树林镶上金边,但阴影正在快速拉长。夜晚的森林,危险倍增。
“别墅不能待了,”郝铁沉声说,“目标太大,太扎眼。我们必须离开,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落脚。”
“离开?去哪?这人生地不熟的!”有人反对。
“郝老板说得对,”戴嘉诚这次坚定地站在郝铁一边,“这别墅太显眼,一旦被本地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化整为零,或者至少,先藏起来。”
“怎么藏?五百多号人!”公孙奔叫道。
郝铁抬手,压下议论。他心中已有一个初步想法,但需要验证,也需要……代价。
“我可以帮忙,”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用我的……一些方法,把大家送到一个相对安全、远离人烟的地方暂时安置。但——”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在听。
“我不是圣人。救荒岛上剩下的人,是情分。现在,要在这个陌生世界活下去,是本事,也是交易。”
交易?众人都是一愣。
“什么交易?”戴嘉诚问。
郝铁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块。现金。每个人,给我三百块现金。或者等值的、你们身上现在最值钱的东西。”
人群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嗡嗡声。
三百块?现金?
在这个世界,他们携带的现代钞票,就是废纸!他郝铁要一堆废纸做什么?还有,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手表?手机?首饰?这些在这里,可能还有点用,但也价值难说。他这要价,低得简直像是白送,甚至有些……儿戏。
只有戴嘉诚、诸葛高手等少数几人,瞳孔微微收缩,看向郝铁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他们隐约觉得,郝铁要的,恐怕不是这些东西本身的价值。
“郝……郝老板,你不是开玩笑吧?三百块?人民币?”一个年轻女孩怯生生问。
“对,人民币。现金。新旧不限,假币不要。”郝铁语气平淡,“给不起现金,或者不想给现金的,就用你们身上现在认为最值钱的物件抵。一件就行。手表、项链、戒指、玉坠、钱包里的贵宾卡……都行。但,一旦交出,概不退还,也别问我用来干什么。”
“我给我给!”立刻有人反应过来,掏钱包。三百块,别说现在这钱等于废纸,就是之前,对他们这些参加高额奖金求生比赛的人来说,也不算大数目。能用废纸买一个安全转移,太划算了!
“我……我没带那么多现金,用这个抵行吗?”一个女孩褪下腕上一块精致的时装表。
“行。”郝铁点头。
“我这个戒指!铂金的!”
“我的金项链!”
“我……我就这个打火机最值钱了,Zippo的……”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掏钱掏物。虽然疑惑,但在生存压力下,这点“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很快,郝铁面前堆起一小堆钞票,以及各式各样的手表、首饰、钢笔、甚至一些造型奇特的钥匙扣、限量版硬币等杂物。
苗瑶玉和秦娇惊讶地看着郝铁,她们也不明白郝铁要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但出于信任(以及她们自己也没别的选择),苗瑶玉默默从自己随身小包里拿出三百块,秦娇也掏了钱——她们被郝铁带来时,身上东西倒是基本都在。
戴嘉诚深深看了郝铁一眼,拿出皮夹,数了六张百元钞递过去:“我和我助理的。”他指指身后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
诸葛高手、赵大雷、公孙奔等人也纷纷交了“费”。
郝铁来者不拒,将现金和物品分别收好——实际上,在接过手的瞬间,就心念一动,将它们收入了储物空间。众人只看到他随手将东西塞进一个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大帆布袋里。
“郝老板,钱和东西都给了,你打算怎么安置我们?”有人问出了关键。
郝铁掂了掂手中看似空瘪的帆布袋(东西已入空间),望向西边最后一点落日余晖。
“我会把你们分批送到一个隐蔽的山谷,距离这里大约十里,有水源,相对背风。到了那里,自己找地方休息,注意隐蔽,不要生大火。明天天亮后,我会再过来,商量下一步。”
“分批?怎么送?”众人疑惑。十里地,不算近,尤其天黑路不熟。
郝铁没有解释,只是道:“十人一组,到我面前来。不要问,不要惊慌,闭眼,很快。”
尽管满腹疑窦,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相信他。很快,第一组十人战战兢兢地走到郝铁面前。
“放松,闭眼。”郝铁说完,心念锁定这十人,意念一动——“收!”
十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
“啊——!”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活人凭空消失,还是极具冲击力。
郝铁面色不变,感受了一下。一次性远程收取十人,对他的精神力消耗微乎其微,储物空间也绰绰有余。他“看”向之前用“千里眼”寻觅好的那个隐蔽山谷,心念再动——“放!”
储物空间里,那十个闭着眼、处于绝对静止状态的人,凭空出现在山谷中一处平坦的草地上。
外界,郝铁对目瞪口呆的众人道:“他们已经到了。下一组。”
如此往复。一组又一组人在郝铁面前消失,被“运送”到十里外的山谷。过程快速、安静、诡异。所有人都被这神鬼莫测的手段震撼得说不出话,看向郝铁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苗瑶玉和秦娇是最后一批,和郝铁一起。当郝铁搂着她们,同样在众人面前消失,又出现在那个清冷月色初显的山谷时,山谷里已经或坐或站聚集了数百人,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栖息地。
这里是一处山坳,三面环着不高不矮的山坡,树木葱茏,中间有一小片开阔地,一条清澈的溪流从旁蜿蜒而过。确实是个适合临时藏身的地方。
郝铁放下搂着二女的手,走到人群前方一块稍高的石头上。
“地方到了。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自己找地方休息,可以喝溪水,但最好烧开。别墅里带出来的食物,省着点吃。晚上安排人守夜,防止野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静下来的人群,“记住,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想要活下去,甚至有一天找到回去的办法,就必须团结,听安排。从现在起,一切行动,需要商量着来。有意见,可以提,但决定一旦做出,必须执行。谁要是自作主张,惹来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经历了这一连串变故,尤其是刚才的“神迹”运送,郝铁的权威已经无形中树立起来。就连公孙奔,也只是张了张嘴,没敢再呛声。
“现在,自由分组,找地方安顿。注意保持安静,不要大声喧哗。戴嘉诚,诸葛高手,赵大雷,你们几个过来,我们商量一下。”
戴嘉诚几人应声走来。其他人也开始默默地、以原本相熟的小团体为单位,散开到山谷各处,寻找相对干燥背风的地方,用捡来的树枝、落叶简单铺垫,准备度过这个异世界的第一夜。恐惧暂时被疲惫和对未知的茫然取代,山谷中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低低的交谈。
郝铁和戴嘉诚几人走到溪流边一块大石后,这里说话不易被旁人听去。
“郝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戴嘉诚直接问道。他对郝铁要钱要物的举动最为好奇,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那个的时候。
“两件事。”郝铁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尽快了解这个世界,越详细越好。朝代、皇帝、官府、律法、风土人情、物价、钱币……一切。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至少是暂时合理的身份,才能在这个世界活动,获取资源。”
“第二,生存。食物、饮水、衣物、药品,长期的住所。五百多人,目标还是太大。必须尽快分散,或者找到能容纳我们、又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诸葛高手扶了扶眼镜:“了解世界,需要进城。但我们现在这样……”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烂的“古装”和周围那些穿着现代户外服、运动服的人,“根本进不去。而且,没有这个世界的钱,寸步难行。”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郝铁平静地说,“你们刚才交上来的‘东西’,有些在这里,或许能换点钱。”
戴嘉诚心中一动,果然!郝铁要那些现代物品,是打算在这个世界变现!手表、打火机、镜子碎片、甚至那些鲜艳的塑料制品……对于古代人来说,很可能都是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价值……难以估量!他深深看了郝铁一眼,这个男人,不仅在危机关头有能力救人,心思竟也转得如此之快,已经开始为长远做打算了。用一堆对这个群体已成“废品”的东西,去换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桶金……这眼光和决断,令人心惊。
“至于身份和入城……”郝铁看向赵大雷,“你们回来时,感觉被人盯上,能确定是什么人吗?”
赵大雷摇头:“不确定,但感觉不像野兽,更像是……躲在暗处窥视的人。可能是山民,也可能是……不怀好意的。”
郝铁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荒郊野岭,突然出现一群奇装异服、口音怪异的外来人,不引起注意才怪。
“明天天亮,我亲自去一趟县城。”郝铁说,“用‘那个方法’,先去探探底。你们留在这里,组织好大家,注意安全,尽量隐蔽。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易离开山谷,尤其不要生烟。”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秦娇忍不住低呼,苗瑶玉也担忧地看着他。
“人多了反而坏事。我有自保的能力。”郝铁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对戴嘉诚几人道,“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们。维持秩序,分配好食物和水,安抚好大家情绪。等我带回消息和……钱。”
戴嘉诚重重点头:“放心,这里交给我们。郝先生,一切小心。”
诸葛高手也道:“郝老板,如果可以,尽量打听一下年号、地名、官制,还有……有没有什么奇异天象、传说之类的记载。”他到底还是存了一丝探究穿越缘由的念头。
郝铁颔首。
夜色渐深,山谷中燃起了几小堆谨慎控制的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带来的恐惧。大多数人蜷缩在简陋的“床铺”上,难以入眠,望着陌生的星空,想着莫测的未来。
郝铁靠坐在一块山石边,闭目养神。苗瑶玉和秦娇一左一右靠着他,似乎这样才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他的意识,沉入了储物空间。
那个长宽高五十米的巨大空间里,一侧堆放着从荒岛搜刮来的海量物资,食物、饮水、工具、衣物,琳琅满目。另一侧,则整整齐齐码放着今晚收来的“报酬”。
一捆捆的百元钞票,粗略估计已有十数万。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物品:名表、金银首饰、玉石挂坠、名牌钢笔、镶钻打火机、工艺精致的钥匙扣、甚至一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金属徽章、纪念币等等。在原来世界,这些东西总值可能相当惊人。但在这里……
郝铁的意念扫过这些物件。那些贵金属和玉石,或许本身就有价值。但那些工业制品,尤其是带有明显现代工艺痕迹的,比如一块镜面锃亮的卡西欧手表,一个防风打火机,一个色彩斑斓的塑料发卡……在这个世界,它们可能被视为珍宝,也可能被当作妖物。
如何出手,换取这个时代认可的财富,并且不引起过度的注意和贪婪,需要技巧。
他“看”向空间角落里,还有几样特别的东西——那是之前荒岛求生活动主办方准备的“奖品”模型,纯金的小雕像,以及几块用作展示的、品相不错的玉石原石。这些,或许比现代工业品更容易被接受。
先处理这些硬通货。至于那些更“扎眼”的现代物品……需要寻找合适的渠道和买家,不能急。
他心中慢慢有了计划。
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悠长而凄清。篝火噼啪,映照着数百张沉睡或失眠的、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脸。
郝铁睁开眼,望向东方天际。那里,还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但黎明,总会到来。
在这个陌生的、古老的天空下,他,和这群穿越时空的落难者,艰难求生、并试图撬开命运缝隙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他收集来的那堆看似“破烂”的现代物品,即将在这个世界,掀起怎样的波澜,无人知晓。
郝铁轻轻摩挲着手指,那里空空如也,但他的储物空间里,正静静躺着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种子”。
三百块,加一件随身最值钱的物品。
这笔买卖,对他而言,成本低廉到近乎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