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两个孩子依偎在父亲怀里,大眼睛在父母之间来回转动。
他们还不能完全理解大人之间那些复杂的恩怨情仇,却能敏锐地感知到气氛的变化。
苏沐雪看着独孤天川和南宫紫萱之间关系的微妙转变,心中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为独孤天川终于能放下部分仇恨而松了口气;另一方面,看着南宫紫萱眼中的悔恨与痛苦,她又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最主要的是,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独孤天川刚刚那句话,虽然让她感到有一丝的为他感到不值,毕竟那个时候的他是真心的爱着眼前这个女人,但当她说出从未爱过而独孤天川也看开了的时候,她终于不用再去胡思乱想了。
虽然她也知道这种想法有些不太道德,但却又有令人无法控制的魔力。
这说明他现在对她是真的放心了!
就是不知,他们什么时候除了孩子再无任何关系?
“那个家伙……”就在苏沐雪还在那胡思乱想之际,独孤天川忽然开口,声音冷的让人害怕,“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南宫紫萱苦笑一声实话实说,“我的人找到过他,但被他给跑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但我相信,他会出现的。他这种人,不会甘心永远躲在暗处!”
“等他出现的时候,”独孤天川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定告诉我。有些账,我要亲自和他算。”
南宫紫萱看着他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恨意,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共鸣。
是啊,他们都恨着同一个人,都被同一个人伤害得遍体鳞伤。
这种共鸣让两人之间的坚冰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孩子们……”南宫紫萱的视线终于再次落到谨言和诗瑄身上,那目光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他们……他们这些年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独孤天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孩子,眼神柔软下来:“都过去了,现在他们很好。”
“我能……我能和他们说说话吗?”南宫紫萱小心翼翼地问,那姿态卑微得让人心疼。
独孤天川沉默了。
他看看南宫紫萱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又看看怀里两个孩子。
谨言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诗瑄则把小脸埋在他颈窝,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他们是你的孩子。”良久,独孤天川缓缓开口,“你有权利和他们相认。”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南宫紫萱心中那道紧闭的门。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无声滑落。
为了这一句话,她感到自己做什么都值了!
“谨言,诗瑄,”独孤天川低头,温柔地对两个孩子说,“这是……你们的亲生母亲,南宫紫萱。”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两个孩子心中激起千层浪。
谨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和独孤天川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好奇,有警惕,有犹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诗瑄也从父亲颈窝里抬起头,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南宫紫萱。
当对上南宫紫萱那双含泪的眼睛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又把脸埋了回去,小身子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南宫紫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两个孩子对她的反应,那种本能的躲避和疏离比任何言语的指责都更让她痛苦。
“谨言……”她尝试着呼唤儿子的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是妈妈……”
谨言看着她,小嘴抿得紧紧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沉默。
南宫紫萱不放弃,她又看向诗瑄,声音更加温柔,却也更加破碎:“诗瑄……宝贝……让妈妈看看你好吗?”
诗瑄的小身子又缩了缩,小手紧紧环住父亲的脖子,像是在寻求庇护。
苏沐雪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轻轻拍了拍诗瑄的背,柔声道:“诗瑄不怕,那是妈妈呀。”
诗瑄从父亲颈窝里抬起小脸,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看苏沐雪,又看看独孤天川,最后怯生生地看向南宫紫萱。
“我……我不要……”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爸爸……我要苏阿姨……”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刺入南宫紫萱的心脏。
她几乎要撑不住那强装的镇定,整个人摇摇欲坠。
“诗瑄,”独孤天川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后脑勺,声音温柔而坚定,“她真的是妈妈。你看,你的眼睛和她多像啊。”
诗瑄眨了眨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她再次看向南宫紫萱,这一次,视线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南宫紫萱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妈妈……”诗瑄小声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就是这轻轻的一声,让南宫紫萱的泪水彻底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颤抖的肩膀和汹涌而出的泪水已经说明了一切。
“诶……妈妈在……”她哽咽着回应,声音破碎不堪,“妈妈在这里……”
谨言看着这一幕,小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看看哭得不能自已的母亲,又看看怀里抱着诗瑄的父亲,那双早熟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复杂情绪。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中透露着一股复杂的情绪,“你真的……是我们的妈妈?”
虽然早就知道她应该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管是从槿榆和沅沅那听到的,还是第一次和槿榆互换身份见到的,亦或者是今天自己父亲和她对话所了解到的,谨言其实明白,这个女人真的是他们的母亲。
可谨言还是感到有些不太真实,所以他想确认。
南宫紫萱用力点头,泪水随着动作滑落:“是,我是……我是你们的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们……”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们?”
谨言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
虽然刚刚父母之间的对话已经将有些事情都说了,可谨言却想听到南宫紫萱亲口向自己解释。
南宫紫萱愣住了。
她该怎么回答?
说她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说她是被欺骗的?
说她也曾痛苦也曾后悔?
可是这些解释,在孩子们遭受的苦难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最后,她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哽咽道:“是妈妈的错……全是妈妈的错……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们……妈妈不配做你们的妈妈……”
看着她如此卑微痛苦的模样,谨言眼中的警惕和疏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