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道谢,龙小五心底涌上浓烈的心虚与愧疚。
他轻轻摇头,眼神带着自责,低声回应:“不用谢。严格来说,是我亏欠小鹿,是我没有尽到当哥哥的责任。”
“这次的危机,从头到尾都是冲着我来的。”
“仇人为了复仇,盯上我、算计我、布局围杀我,找不到我的破绽,便盯上了我身边的人。”
“小鹿因为亲近龙家,又生性单纯,被卷入这场生死漩涡。”
“说到底,是我护不住她,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一句真诚的道歉落下,沉重又真挚。
林千山听闻这番话,心底瞬间翻涌万千情绪。
他隐隐有些怒火,但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资格责怪任何人?
这场灾祸看似因龙小五而起,可深究根源,是因为他。
若是他这个父亲称职半分,给小鹿足够的关爱与陪伴,让她拥有安稳温暖的原生家庭。
她也不必远赴他乡、主动亲近龙家寻求温暖,又怎么会暴露在仇家视野之中,被人盯上利用?
龙小五常年驻守部队,身不由己,尚且拼尽性命护小鹿周全。
而他身为亲生父亲········
相比于他的失职,龙小五的亏欠,根本不值一提。
他才是毁掉女儿半生、造成今天所有悲剧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林千山满心酸涩愧疚,所有的情绪尽数化为自责。
清冷的走廊尽头,气氛愈发沉寂压抑。
龙小五看着眼前满脸颓然、满身悔恨的男人,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积攒的质问,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责备,缓缓开口。
“林先生,我一直想问你,这么多年,你当真从未察觉过小鹿的异常?”
“难道真的是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
“小鹿是你的亲生骨肉,是你血脉相连的女儿,她从小到大隐忍委屈、饱受内耗折磨,你真的没有一点察觉吗?”
字字克制,却句句戳心,精准剖开了原生家庭最核心的伤疤。
林千山闻言,内心狠狠一颤,双眼缓缓闭上,眉眼间布满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回首过去,满脸惆怅:“我白手起家,一无所有,一路摸爬滚打才有了今日的基业。
“小鹿的母亲,也就是你姑姑,当年病逝离世后,我一时之间失去所有依靠,也嗅到了市场潜藏的巨大商机。”
“我们父女相依为命,为了撑起整个家,我一头扎进创业浪潮里,没日没夜地打拼奔波。”
“那几年,我陪伴小鹿的时间寥寥无几。”
“可那时候的小鹿,格外懂事,从来不会哭闹撒娇,从来不会抱怨我陪伴太少。”
“我偶尔深夜疲惫归家,不管多晚多累,她总会端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软糯地跟我说一句‘爸爸辛苦了’我给你捶捶背。”
“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懂事得让人心疼。”
说到此处,林千山沧桑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那是他尘封多年、为数不多的父女温情记忆,是他落魄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直到今天想起来,依旧温暖动人。
可这份温情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无尽的悔恨覆盖。
“后来,我遇到了我现在的妻子。”林千山声音再度低沉,带着无尽的唏嘘。
“她年轻漂亮、温柔体贴,知道我带着一个女儿,却丝毫没有嫌弃,反而主动靠近、温柔陪伴。”
“不顾一切地追求我,常年高压打拼、孤身抗压的我,终究是动了心,选择和她组建新的家庭。”
“刚结婚的那几年,我们还没有生下儿子,她待小鹿还算温和得体,表面上尽到了继母的本分,没有苛待,也没有冷落。”
“我当时只觉得,日子终于安稳下来,女儿也有人照料,我可以安心打拼事业,不用再兼顾家庭。”
“直到后来,我们的儿子出生,才开始有了变化。”
龙小五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询问。
林千山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与无奈,缓缓诉说着过往的疏忽。
“有了亲生儿子之后,她的心思彻底偏向了自己的孩子,对小鹿的不满、偏见与冷漠,一点点显露出来。”
“我当时看在眼里,却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每个人肯定都会偏向自己的亲生孩子。”
“而且,我认为,孩子小本来就需要管教,家中有两个孩子,难免会有偏爱失衡。”
“一些许冷落争执都是寻常家事,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深究。”
听到这里,龙小五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因为小鹿的不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林千山长叹一口气,继续说:“有了儿子之后,我所有的关注、偏爱与精力,都下意识倾注在了小儿子身上。”
“对于小鹿,我渐渐疏于关心、疏于陪伴。”
“再加上公司规模不断扩大,我越来越忙碌,大半时间都泡在公司处理事务。”
“甚至有大半年的时间,直接住在公司宿舍,极少归家。”
“那段时间,都是我妻子每日去往公司给我送饭、照料我的起居。”
“我每次问及小鹿的近况,她都会笑着告诉我,小鹿一切安好,让我安心工作,不必挂念家中。”
他顿了顿,想起过往,愧疚越来越深:“其实很早的时候,小鹿就主动跟我哭诉过,说后妈私下打骂她、对她不好。”
说到这里,林千山的声音彻底哽咽,满是无尽的自嘲与悔恨。
“可我当时被工作裹挟,身心疲惫,又心存愧疚,觉得妻子打理家事、抚育孩子十分辛苦,便下意识偏袒她。”
“我以为,小孩子的争吵抱怨都是无理取闹,以为继母的管教和亲生母亲的苛责一样,都是恨铁不成钢。”
“我甚至偏执地觉得,哪个家长不打骂孩子,年少吃苦、受点委屈是常态。”
“从未深究过小鹿哭诉背后的绝望,从未认真看过她满身的伤痕,从未听过她心底的委屈。”
“我只是随口叮嘱妻子几句,让她善待孩子,便草草了事,从未干预,从未安抚过小鹿。”
“直到小鹿升入初中,她再也没有跟我诉过一次苦、告过一次状,再也没有提过后妈的不是,也再也没有对我展露过半分孩童的软糯依赖。”
“她变得沉默寡言、孤僻冷漠,在家中如同透明人,少言寡语、独来独往。”
“我当时竟愚蠢地以为,是女孩子长大了、懂事了、腼腆害羞了,是女大避父的正常表现。”
“从未多想,任由我们父女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