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三百年的执念……也是他灵魂……最脆弱的缝……”
说完,莫不言彻底瘫倒,气息微弱,双目已废。
但某种玄之又玄的感知,却似乎在他体内另一种更深的层面,悄然打开。
另一边,被阵法余波掀到角落的宋正诚,力量早已被楚山河抽干,像一具空壳。
可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他看到了,被楚山河随手丢弃在阵眼边缘、蜷缩着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的宋诗瑶。
女儿惊恐无助的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早已冰冷麻木的残魂深处。
“瑶……儿……”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女儿还小的时候,笨拙地给他磨墨,奶声奶气说“爹爹写字最好看”。
想起自己为了所谓的复国大业,一次次忽视她,甚至最后……差点亲手把她送上祭坛。
“呵……呵呵……”
宋正诚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比哭还难听的惨笑,他看着状若疯狂的楚山河,又看看林天,再看看女儿,
“你……我……我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人……都被骗了……骗得好惨……”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
这个算计了一辈子、背叛了所有人、也被所有人背叛的男人,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拖着彻底油尽灯枯的身体,像一头扑火的飞蛾,猛地从地上弹起,扑向正要压制伤势、重新稳固阵法的楚山河!
“楚山河!!”
他死死抱住楚山河,体内的经脉、窍穴、乃至残存的魂魄本源,在同一刻,毫无保留地、逆向崩碎、点燃!
“林天!!趁现在!打他眉心!!
那里是他和门里那个鬼东西……最后的连线!!”
轰!!
半步神境强者的自爆,哪怕只是残躯,威力也恐怖绝伦。
狂暴的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彻底撕碎,冰殿穹顶开裂,大块冰岩砸落。
风暴中心,楚山河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狂吼。
自爆的力量结结实实炸在他身上,将他胸前被玄武战矛贯穿的伤口撕得更大,而眉心处,
一点极其隐晦、不断明灭的幽蓝色光点,也在这剧烈冲击下,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那是他与“门”后那所谓“另一半”,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连接点!
挚友在眼前化为灰烬,爱人融作臂上图腾,敬仰的师父原是篡夺命运的元凶,
连血脉身世都是一场持续二十余年的骗局……
极致的悲恸、愤怒、荒谬与绝望,如同万吨炸药在林天体内被同时引爆。
“咔、咔嚓……”
某种存在于血脉最深处、早已与生长脉络纠缠在一起的无形枷锁,在这股由内而外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是楚山河布局二十五年,悄然种下的“容器禁制”。
“噗!”
林天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但那血,不再是璀璨的金色,而是如同地下最深处的熔岩,赤红、粘稠、滚动着骇人的高温与无法言喻的沉重。
象征挣脱既定宿命,以自身意志与经历,重铸血脉本源。
无数声音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炸响,无比清晰:
艾千刃那带笑的调侃:
“姐夫,咱们赊刀人的账,可是得用最烈的业火,才能烧干净啊……”
扎西顿珠粗豪的嘱托:
“替老子……去看看草原上的桃花开了没……”
尉迟锋最后的托付,混着万千玄武军的怒吼:
“北境——交给你了!!”
夏心怡轻柔却坚定的低语,带着未尽的笑意:
“别忘了……娶我……”
这些声音拧成一股绳,拽住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所有牺牲,所有期盼,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约定,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却奇异地……点燃了某种更炽热的东西。
“啊!!!”
林天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对着冰殿破碎穹窿外晦暗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却又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咆哮:
“我林天,不是任何人的容器!
不是谁的钥匙!
我就是我!!!”
吼声未落,他全身赤红如岩浆的血液彻底沸腾、燃烧!熊熊火焰并非外放,而是从他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瞬间将他吞没。
火焰之中,他的身形急剧膨胀、变化!
一声震撼灵魂的古老咆哮响起。
火焰散开,一尊高达百丈的威严巨兽踏碎冰层,昂然而立。
它身披流淌着赤红火焰的鳞甲,形态宛如传说中的麒麟,却更加狰狞、更具力量感。
而它身上那些巨大的鳞片,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出四道图腾:
左臂缠绕青龙,右爪烙印白虎,背脊燃烧朱雀,足下踏着玄武虚影,那是伙伴们最后的力量与存在,与他同在。
悬浮半空的四象玉玦发出欢鸣,自动飞向麒麟真身。
青龙玉玦化作青色光环缠绕左前肢,白虎玉玦化作银白光环扣住右前肢,
朱雀玉玦化作赤红光环环绕脖颈,玄武玉玦化作黑色光环镇守后足。
澎湃得难以想象的力量在全新的躯体中奔流。
林天(或者说,业火麒麟)低下头,看着自己燃烧的巨爪,感受着体内那股混合了悲伤、愤怒、眷恋、守护等无数复杂情绪的磅礴伟力。
他明白了。
“这不是天赋……也不是谁的恩赐。”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大地轰鸣,响彻殿堂,
“这是众生的愿力……
是死去的人不肯散去的执念……是活着的人……还想继续守护的决心。”
他抬起燃烧的巨首,赤红的眼眸,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锁定了前方刚从自爆冲击中挣扎起身、气息大损、眉心连接点暴露的楚山河。
业火,开始真正燃烧。
看着那尊百丈业火麒麟踏碎冰层,楚山河捂着胸前不断逸散能量的大洞,踉跄后退,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恐的神色,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疯狂取代。
“林天!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
他嘶声咆哮,指向空中那扇因能量暴走而不断扭曲扩大的“源初之门”虚影,
“我的另一半还在门里!
我死了,与现世的联系断绝,它会彻底暴走!
门一定会被冲开!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业火麒麟低下头,赤红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林天的声音从麒麟体内传出,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决断:
“既然这样……那就,连这扇门,一起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