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猛地一顿,喉结紧张地咽动着,好一会儿,才惶惶回过头,看到来人是老爷子和管家陈叔,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挠了挠头,心虚地喊了声,“老爷……”
老爷子面色沉敛,让人看不透情绪,走到他前面,上下打量他一眼后,冷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保镖僵着,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却像是看破他心思一样,哼了声道,“我知道是傅凛把温辞带走了,但带走了,你也不用这么慌张心虚吧?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因为温辞吗?她怎么了?”
保镖一惊,没想到老爷子直接猜透了他的心思,一阵胆寒。
但他依旧没敢开口。
老爷子眯了下眸,“你现在跟我说实话,我还能考虑饶过你,但你要是等我查出来再说实话……”他哼了声,点到即止。
保镖如遭雷击,猛的他抬起头,最后一丝信念彻底土崩瓦解,“我说!我说!”
“是……温辞怀孕了!刚刚我看到,她跪的地方的有血!”
怀孕?
老爷子脸色大变。
保镖又说,“但现在,或许流产了。”
老爷子声音很冷,“你确定她流产了?只是出了点血,医生还没检查过,你就笃定她是流产了?”
保镖顿时闭上了嘴。
陈叔也不敢相信,“天哪,温辞竟然怀孕了?这是真的吗?你没撒谎吧?”
老爷子抬手打断他的话,又问保镖,“这件事,傅寒声知道吗?”
保镖忙不迭摇头,下意识就说,“不知道,傅总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让温辞受罚的!”
说完,他才警觉,自己说错话了,把傅寒声对温辞心意说出来了。
他慌忙捂住嘴巴。
但已经晚了。
老爷子都听到了。
他睨了他一眼,脸色阴沉极了,仿佛酝酿着风暴。
片刻后,他才出声,叮嘱陈叔把他调到外地去工作。
然后就离开了,回了主宅。
陈叔安排好了一切,提心吊胆地回到主宅时,就听到哗啦一阵响。
老爷子砸了一套茶具,那套茶具他平时还挺喜欢的,现在却砸了,可见这次是真的被触到逆鳞了。
豪门家族,最看重的就是名望。
要是闹出一个私生子,那就是巨大的丑闻。
陈叔拍了拍胸脯,惴惴不安地走进去,宽慰道,“老爷,您消消气,少爷现在还不知道温辞怀孕了,还有时间处理!”
老爷子眉眼阴翳,又拍了下面前檀木桌子,“温辞真是胆大包天!我之前就不该对她心慈手软!”
要是直接找人弄死,就不会有如今这些荒谬的事了。
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竟然敢偷偷怀上傅家的孩子!
陈叔劝道,“老爷,您消消气,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怎么拿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止是要拿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得滚!”
老爷子眼里划过一抹冷意。
话音刚落。
门外就传来一阵响,听着像是碗砸在地上的声音。
老爷子皱眉看向门口,“谁在那儿?进来!”
门外,
陈舒曼脸色煞白,弯身捡着地上杂碎的汤药碗,手指被碎片刺出了血,她都感觉不到痛似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温辞竟然怀了傅寒声的孩子!
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可以!
陈舒曼气的眼睛都红了。
“是谁?”房间里,又传来老爷子的怒斥声。
陈舒曼这才努力调整好心情,端着碎了的汤药碗推门进去,勉强着笑对老爷子说,“抱歉老爷,刚刚不小心打碎了汤药碗,我现在去重新盛一碗过来。”
老爷子多敏锐的人啊,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儿,“站住!”
陈舒曼转身的动作僵住。
老爷子说,“你刚刚在外面是不是都听到了?”
陈舒曼睫毛一颤,惶惶不安地看向他。
老爷子就猜到是这样,他冷哼了声,道,“既然你知道了,那你也该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这话,就差说:去流了温辞肚子里的孩子。
让一个亲生母亲,去流了女儿的孩子。
简直是杀人诛心。
陈舒曼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脸色发白,僵站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爷子叩了叩桌子,冷道,“不愿意?”
陈舒曼喉咙一堵,一颗晶莹的泪珠刷地下就从眼尾滑了下来,她哽了哽,攥紧拳头沙哑道,“愿意……”
老爷子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去做吧,今晚就去做,这件事做成了,我少不了你好处。”
陈舒曼胸口愈发闷,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压得她喘气都是痛的!
她强撑着笑,麻木地说了声好,转身端着托盘离开了。
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
陈舒曼再也忍不住,流下了绝望的泪水,难受的浑身都在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托盘。
可走到这一步。
她根本没有退路!
她必须向前!
不然,之前所作的一切,都要功亏一篑。
缓了缓,陈舒曼微微仰起头,看向繁星点点的星空,哑着嗓子说了句,“你说你,为什么不好好保佑你女儿,让她在这世上,吃这么多苦!”
当然没人回应她。
陈舒曼苦笑了声,深深吸了口气后,拿着托盘去了小厨房。
她重新煮了中药,像以往一样,把药材碾碎后,放入锅里。
只是最后,她多加的那份白色药粉,是之前的五倍。
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煮着,煮好后,给老爷子送去,亲眼看着他喝完后,才出发去医院找温辞。
一路上都是浑浑噩噩的。
……
医院。
傅凛送温辞到医院的时候,才发现她流血了。
衣服上染了一小片。
意识到那是什么,
傅凛脑袋里炸开一样,又慌又无措,除此以外,还有一丝别的情绪,压抑又沉重,刺得他百般难受。
他抱着她跑进急诊,一边喊道,“来人啊,她好像流产了!来人啊,帮帮她……”
护士们闻声,赶忙过来,带温辞去了抢救室。
傅凛担心得要命,也跟了上去。
护士在手术室门前挡住他,“您不能进来!在外面吧。”
傅凛无奈停下,但目光依旧望着病床上的温辞,望眼欲穿,一向骄傲的男人,此刻卑微到了极点。
“求你们,一定要让她好起来,保住她,也保住她的孩子……”
“我们会尽力的。”
护士走进手术室,关上门。
傅凛抵着门,眼眶还是红的,慢慢地,直接地跪在了地上,看着狼狈极了。
他不敢想,温辞竟然怀孕了,她竟然怀孕了!
这一刻,悲痛和欣喜,同时在他胸口碰撞。
可,
一切都不能重来了!
……
温辞是在一个多小时后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茫然。
傅凛接水回来,就看到她醒来了,就是脸色还有些差,让人心疼的厉害。
他眼神暗了暗,端着水杯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说,“你身体还有些虚弱,我扶你起来,先喝点水,渴了吧?”
温辞睫毛颤了颤,闻声看向他,眼眸一缩,有些惊讶,“傅凛……”
她最后意识里,看到的那个人,竟是他。
是他帮了她。
傅凛嗯了声,单手扶着她起来,出奇的温柔。
温柔得让温辞鼻酸。
她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小口喝了一口,然后想到什么,她又看向他。
他带着她来医院,那她的身体情况,他应该都知道了。
孩子现在的情况……
傅凛黑眸微动,看出了她的意思,抿唇道,“孩子还在,没事,只是经过这么一折腾,你之后可得好好调养身体。”
孩子还在就好。
温辞松了口气,轻声道谢,眼里涌着泪,是真的很感谢他。
傅凛看着,不是滋味,转移话题道,“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让人送点过来。”
这个时候了,温辞确实饿了,其实如果是她一个人,她可是忍一忍,不麻烦别人,可是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现在情况也不稳定,她不敢强撑。
“谢谢,清淡一点的就好。”
“好,我去准备。”
正说着,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陈舒曼走进来。
看到她,温辞和傅凛都皱起了眉。
尤其是傅凛,对她的敌意很强,他护在温辞面前质问道,“你来干什么?”
陈舒曼看向温辞,被她眼底的怨念刺了下,她抿了抿唇,一会儿,才说,“放心,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是担心温辞的身体。怎么说我也是她的亲妈,她现在身体抱恙,我想照顾她。”
温辞冷哼了声,根本不相信她会突然这么好心。
傅凛也很不屑,“你当初欺负她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你女儿?”
陈舒曼捏了下指腹,隐忍道,“我也是无可奈何,没有办法了……”
“呵,好一个没有办法!嘴皮子上下一动,就要温辞原谅你,你真是想得美!”
傅凛直接下逐客令,“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温辞也别开了脸,明显不想和她说话。
陈舒曼抓紧掌心,也不好再呆下去,深吸口气,临走前丢下句,“我真的是担心她的身体,你一个男人照顾女人不方便,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叫我就好。”
没人回应她。
等她走了,
傅凛回头跟温辞说,“别理她,你在这儿等我,我下去给你弄点吃的。”
“好,谢谢。”
温辞笑了下。
傅凛走了。
门刚关上没多久,又打开了。
温辞以为是傅凛忘带东西回来拿东西,抬眸看去,“傅……”
“凛”字还没说出口,在看到傅寒声那张布满担心的面庞时,她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想到不久前,他冷漠无情地对她,她心又隐隐痛了一下,她不想理他,躺在床上睡觉,只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傅寒声见状,面上划过一抹痛色,他握紧手中的餐盒,走到床边,把东西放在柜子上,然后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自责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来之前准备的措辞,在看到她苍白的面庞时,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开口,“小辞,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是我的错。”
“我可以解释的。”
“明天,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温辞抓进被子,眼尾漫着一抹猩红,不说话,也不想听他的解释,更不想要那个答案……
是,不想要了!
她现在只想要孩子好好的,然后明天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傅寒声见她不说话,心里很难受,但他却不敢再强求什么,他怕她更讨厌他。
他痴看她半晌,最后声音沙哑地说了句,“等我,我明天来接你。”
“你身体不舒服,等我走了,记得吃点东西,饭盒里,是你爱吃的广氏茶点。”
温辞闭上了眼,仍然没说话,被子下的身体,隐隐发颤。
直到听到他打开门,准备离开。
她才睁开眼,像是古代壮士扼腕临别一样,艰涩张口,说了句,“傅寒声……再见。”
傅寒声没听到,走了。
门轻轻关上。
温辞怔了一会儿,垂眸苦笑出声,眼泪在眼底层层晕开,控制不住情绪。
怎么能控制住呢?
她的悲欢离合,喜怒哀惧,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她想,再大的情绪,也是最后一次了。
是的,最后一次……
她擦掉泪,躺平看着天花板调整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柜子上放着的餐盒。
想了想,还是拿了过来。
拧开盖子。
茶点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都是她喜欢吃的,之前他给她买过很多次。
温辞失神地看了一会儿,合上盖子,把餐盒扔进了垃圾桶,然后重新躺回了床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而她不知道,
陈舒曼透过玻璃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看到了她拧开餐盒的盖子……
陈舒曼眼眸晦暗。
她知道,这种做法不好。
但如今,她必须这么做。
……
傅凛拿着吃的回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他买了一份清汤排骨面,还有一叠凉拌菜,一碗红豆粥。
温辞很惊讶,因为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而他和她才认识多久,是怎么知道她的喜好的?
傅凛架起桌子,把餐盒放在她面前,注意到她的目光,挑了下眉。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温辞不好意思地垂下眸,“不是,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就好像,他是她认识许久的人一样!
不,都不止是认识,而是很熟悉,很亲密的人!
傅凛打开餐盒盖子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她,某一刻,真的很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到底是没说出口,他只是说,“随便买的,吃吧。”
温辞不置可否,没再多问,安静吃起来。
吃完,她准备把东西收拾了,但傅凛不让,他让她好好休息,不然孩子受不住。
提到孩子,温辞一下子就老实了,她收回手,“那,麻烦你了傅凛。”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而且,她明天就要走了,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报答他。
傅凛笑了下,“不麻烦,你好好休息。”
“晚上我就睡在隔壁,有事你就打我电话。”
温辞心暖不已,“谢谢。”
她想。
这份情,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还他。
傅凛收拾完东西就走了。
温辞下床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下,出来躺在床上,思索了会儿自己的事儿。
她准备去巴黎。
一方面,那儿有一家她之前就梦寐以求想进去的公司,她去了调整一下,就可以去应聘了。
另一方面,那儿环境相对比较安全,她一个人在外面,还怀着孩子,安全是最重要的。
想着想着,
温辞挨不住困倦,直接睡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是累极了,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中迷药了。
药效现在正在她的身体里发作,麻痹着她的神经,刺激着她的子宫收缩,以此切断了孩子的供氧……
她感觉不到自己下面在流血,也感觉不到任何痛意……
那个八周大的孩子,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
而她所有的愿景,也都将停滞在了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