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华夏服南部边境。
游戏中的时间也恰逢清晨，晨雾尚未散尽，微光穿透云层。
远处，宠物兵团的嘶吼与怪物的哀鸣交织不停。
而在战场之外，三道身影寂寥地静坐于晨风之中，宛如三座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正是熬了整整一夜的唐舟、吾乃张大少与断剑重铸之日。
吾乃张大少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扫了一眼远处渐趋稀疏的怪物群，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抬手拍了拍身旁双眼紧闭的唐舟：
“老咱！老咱！你别睡过去啊！”
“没......没睡......”
唐舟猛地一睁眼，瞳孔涣散，一脸茫然地望向四周：
“......怎么了？”
“这边的怪快清完了，”
吾乃张大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一会准备转场，去下一个坐标了。”
唐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蜷缩在草地上呼呼大睡的李小涯。
他撇了撇嘴，一脸幽怨：
“咱们仨吹了一夜冷风，他倒是睡得踏实。”
断剑重铸之日低头将新坐标发了出去，关闭聊天框，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站起身笑了笑：
“再忍忍，换班的人马上到了。”
没多久，华夏服的一众会长齐齐抵达，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他们甚至顾不上和唐舟三人寒暄，第一时间便围拢到熟睡的李小涯身旁，迫不及待地查看他的属性面板，目光齐刷刷锁定在那根经验条上。
唐舟三人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虽然看着有些疲惫，但嘴角都挂着得意的笑容，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他们这会儿，十分期待众人接下来的反应。
下一刻——
“哇！！！65%啦！！！」
妖妮大姐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清晨的寂静，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因为，众人心里都有估算，按照昨天一天的效率来看，他这会儿的经验值应该在50%以下。
可实际，却远远超出预期。
妖妮大姐这一嗓子，也吵醒了李小涯。
他坐起身，扫了一眼时间，又茫然地看向围成一圈的众人，迷迷糊糊地说：
“大家都这么早啊......”
然而，根本没人理会他。
这些在他人眼中高高在上、气度不凡的华夏服十大会长，此刻像是菜市场里抢特价菜的大妈，争先恐后地挤到李小涯身边，七嘴八舌地惊叹着。
赵云一个箭步冲在最前，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瞪得滚圆：
“一天一夜......一天一夜就65%？！”
“那么，剩下的25%......”
红双眼放光，脸色通红：
“最迟今天夜里，基本就能到达到了！」
铁血无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稳了！这次真的稳了！我们华夏服率先破百，板上钉钉了！”
救世二当家激动地直跺脚，连连说道：
“无涯子会长牛逼！华夏服牛逼！”
一众平日里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会长和高层们，此刻竟像是一群狂热球迷，围着一脸懵圈的李小涯，又蹦又跳，甚至用力拍打着彼此的后背。
仿佛已经看到了，世界公告在全球各服玩家的屏幕中央，刷出“华夏服玩家率先达到100级”的历史时刻。
李小涯则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众人中间，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
唐舟三人走过来，脸上皆是立下大功的意气风发，得意地问：
“怎么样？这一晚效率如何？”
暗中的龙鱼疑惑地问道：
“你们这一晚上，怎么会升了这么多？”
“运气好罢了。”
吾乃张大少故作谦虚地解释道：
“这一晚上，在樱花服找到多处魔物泛滥点，刷的大多数都是魔物。”
杨小飞伸出大拇指，表示肯定：
“不错，你们超额完成了组织交给你们的任务。接下来，你们好好休息，由我们接手。”
随后，唐舟、吾乃张大少、断剑重铸之日三人如释重负地摆了摆手，下线休息去了。
而李小涯，甚至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就被杨小飞一把拽住胳膊，在一众会长的簇拥与催促下，再度赶往传送门，马不停蹄地踏上下一处早已准备就绪的练级地。
与这边热火朝天、兴致高昂的氛围相比，
另一片大陆上，则完全不同。
......
美利服边境。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沃登站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巨石旁，面如死灰。
他身后，美利服一众公会的会长们沉默地伫立着，再往后，是黑压压的成员阵列。
此刻，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利服精锐之师，士气却低落到尘埃里。
窃窃私语声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在人群中蔓延，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压抑不住的抱怨，甚至是指名道姓的斥责。
人群前方，萨诺斯独自站着。
他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虾，佝偻着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那张曾经写满傲慢与狂气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与麻木。
他如何也想不通——
无涯子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夜之间，将经验条推至那令人绝望的65%？
而他，从昨夜到现在，一刻不停地杀戮，用尽了所有手段，才勉强爬到13%。
如此差异，已经不是竞争，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胜负的天平早已倾斜，且不会再有任何变数。
更令他如坠冰窟的，是周围那些目光。
曾经，这些美利服的玩家将他视作英雄、视作主宰、视作带领他们征服一切的神！
可现在，萨诺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道道扎在他背上的视线里，写满了失望、嫌弃，乃至赤裸裸的厌恶。
现在的他，在这群人眼中，是弱者，是废物，是卢瑟。
他们只看结果，才不管他如何燃尽了自己，如何拼尽了全力。
沃登脸色铁青，沉默了很久。
他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又看了看那道佝偻的背影，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干涩：
“继续前往下一处升级点吧。”
然而，话音落下，场间却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清楚，没有意义了。
继续投入资源、投入人力、投入期望，也不可能追得上 。
终于，一位身材魁梧的会长打破了沉默。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萨诺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毫不避讳地大声说道：
“还有这么兴师动众的必要吗？谁想继续冲级，尽管自己去就是了。我们公会，不奉陪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身后那一众原本还心存忌惮的成员，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怨毒轰然爆发：
“就是！这么多人为他一个人服务，到头来却被华夏服甩出这么远的距离，简直是浪费全服资源！”
“我们没有兴趣再把时间和精力砸在这种人身上了！他配吗？”
“一直以来，我们尊敬他、仰视他，把他当成美利服的骄傲——可他根本配不上我们的敬重！”
甚至，有人直接拨开人群，指着萨诺斯的背影嘶声吼道：
“萨诺斯！你这个狂妄自大的疯子！当初你和无涯子战斗，为了召唤你的狗屁亡灵，击杀了多少自己人，我们都不跟你计较！可你对得起我们吗？！现在，我们要报仇！”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淬了毒的利箭，万箭穿心。
萨诺斯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当初，是这群人将他捧上神坛，称他为神；
如今，眼看升级之争无望，
也是这群人，要将他拽下来，踩进泥里，再吐上几口唾沫。
他静静地听着，良久，他那佝偻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起初只是细微的抖动，随后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呵......呵呵......”
沙哑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刺耳的长笑，在空旷的边境线上回荡。
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喜悦，只有彻骨的悲凉，与一种被逼至绝境的疯狂。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萨诺斯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狰狞的面孔！
眼眶深陷，眼球上爬满了猩红的血丝，干裂的嘴唇扯着扭曲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用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死死地盯向眼前的人群。
“好啊......”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想报仇......来呀。”
话音一落，五条墨绿的触手骤然自萨诺斯背后暴射而出，齐齐贯入那名出声咒骂的玩家体内。
白光一闪，那人瞬间被秒。
沃登瞳孔骤缩，骇然惊吼：
“萨诺斯！你给我住手！！！”
然而，人群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眼见萨诺斯到了这般境地，竟还敢随意屠杀自己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骂得更加难听，各种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去。
沃登脸色惨白，急得连连高喊：
“都给我住口！不要激怒他！快闭嘴！！！”
可惜，一切都晚了。
此刻的萨诺斯，已然彻底发狂。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那你们......就先去死吧！”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形骤然一闪。
一记超远距离的“闪烁”，直接跃入人群最密集的核心。
“群魔噬魂！”
“魔蝠盛宴！！”
“亡灵复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