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云隐城，《陈氏集团》公会驻地。
整座驻地都浸泡在一片欢腾的灯海之中。
刚刚降临的【天选之服】称号，悬浮在每一个玩家的头顶，流光溢彩。
欢呼声、笑闹声、庆祝的烟花在驻地中央此起彼伏，炸开漫天绚烂的光雨。
而在驻地外一处僻静的山坡上，夜风微凉，草木低语。
三道靓丽的身影并排坐在坡顶的草地上，与下方那片沸腾的喧嚣遥遥相隔。
她们头上也都顶着那个新称号，下面的Id分别是：念念不念了、舞女的泪和赵小云。
陈念正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双膝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一丝隐藏的笑意，望着远处天边。
她身旁，赵小云和郑骄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赢啦。”
赵小云率先开口，拖着慵懒的长音，歪头看向那个把自己蜷成一团的身影，
“这下可以放心了吧？我的大小姐，能回去睡觉了吗？”
陈念耳尖微红，猛地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声音却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哦——睡不着呀。”
赵小云拖长了声调，撇了撇嘴，道：
“既然睡不着，那去现场呗！我爸还有那些会长们，这会儿还在那边陪着呢，肯定热闹得很，我都想过去看看了。”
“你哪也去不了！”
陈念一把拽住赵小云的长裙，语气蛮横：
“只能在这陪我。”
赵小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陈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郑骄阳，柔声道：
“骄阳姐，破百之争......华夏赢了，你也可以放心了，下线好好休息吧。”
自打陈念和李小涯分手后，郑骄阳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了。
“念念，”
郑骄阳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脸认真地开口，
“只要你点头......我去跟他说。我让他来跟你道歉，只要你点头......”
陈念心里清楚，当初郑骄阳离开李小涯的团队时，闹得并不愉快，她绝不会再轻易去见李小涯。
能让她开口说出这番话，必然是真心为两人的事着急了。
陈念垂下眼眸。
她心里那道坎依旧横在那里，尖锐得让她每靠近一步都生疼。
“骄阳姐，”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
“我们已经结束了。以后......不要再说了。”
“没用的，骄阳姐。”
赵小云在一旁偷偷朝陈念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插嘴，
“人家之前就是专程来道歉的，结果呢？某些人呐，非要拉个男人演一出戏，把人家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即便你愿意豁出自己的面子去找，有什么用？人家还能再来吗？”
陈念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沉默地转过身，逃也似的快步朝山坡下走去，留下一个狼狈又倔强的背影。
郑骄阳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惆怅：
“可......一直这样下去，她们只会越来越疏远。两个人都倔，难道真要倔成陌生人吗？”
赵小云左右看了看，确认陈念已经走远，这才凑到郑骄阳耳边，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很：
“骄阳姐，偷偷告诉你吧——我和小飞，正在暗中策划一个大计划呢！”
“什么计划？”
“设计一个局，让这两倔人......在现实中见面！”
随后，她将计划的大概方向，简单告诉了郑骄阳。
郑骄阳一愣，随即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她沉吟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个办法。”
......
李小涯在游戏舱里整整躺了两天两夜。
舱盖滑开的那一刻，他试着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像是被灌满了锈铁，僵硬得不听使唤。
站起身，头脑昏沉，太阳穴突突直跳，每走一步都伴随着虚浮感。
直到重新跌回柔软的床铺，他才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还好。
赢了。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这次输的是他，如果头顶【天选之服】的是美利服，那他的下场绝不会比萨诺斯好到哪里去。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那亿万华夏玩家的期待；
如何去面对那些提前为他踏遍边境、搜寻练级点的成员；
如何去面对那群陪着他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眼睛熬得通红的各大会长。
这些从来都不是他主动要求的。
可当他被架上那个位置时，便已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他虽然是华夏服的统帅，但在这场服务器荣誉之争里，他和萨诺斯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
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都是被亿万人的期待绑架到悬崖边缘的囚徒。
赢了，皆大欢喜，万人称颂；
输了，独背骂名，万劫不复。
所以最后那一刻，他放过了萨诺斯。
那并不是对一个败者的怜悯，而是对那个“如果输了”的自己的一次赦免。
迷迷糊糊中，这些纷乱的思绪像潮水般涌来，又渐渐退去。
沉重的眼皮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头一歪，深深地睡了过去。
......
再睁开眼时，已是次日下午。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个梦都没有。
李小涯从床上坐起，满血复活，精力充沛。
他冲了个澡，扒拉完午饭，又凭记忆做了半套不伦不类的广播体操，算是活动了一下僵了两天的四肢。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钻进游戏舱。
身影再次出现在西部边境，四下空无一人。
与以往每一次上线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因为满级了，再也不用为升级着急了。
回到《天涯海阁》驻地，刚踏出旅馆大门，便被成员们发现了。
“会长！会长上线了！”
哗啦啦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个个头顶悬浮着那四个鎏金大字——【天选之服】。
他们兴高采烈地跟李小涯打着招呼，语气里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在他们看来，这份全球唯一的殊荣，是他们会长硬生生从其他服务器手里抢来的。
能作为《天涯海阁》的一员，能跟在这样的会长身后，他们无比自豪。
李小涯跟众人寒暄了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去忙，自己则转身直奔门外的传送阵，目标风念城。
到了风念城，那场面更加直观，也更加震撼。
主城广场上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玩家头顶上，那【天选之服】的称号连成一片，如同一片流光溢彩色的海浪在起伏流动，千万点微光同时闪烁，晃得人眼睛发花。
自从他的职业彻底公开后，李小涯已经很少刻意隐身来躲避人群了。
但这会儿，他还是果断提前开启了隐身。
否则以他现在的热度，一旦现身，必然会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水泄不通。
不理吧，难免被人说太装了；
可若一个个寒暄回应，怕是到天黑都脱不了身。
李小涯凭借【隐身术】，轻车熟路地穿过广场，率先直奔骑术训练师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