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哪里来的蚊子？
天山论剑，主旨本为各方势力杰出弟子以武会友，故而规则极简。
不决生死，可随时认输；既发战帖，不可拒战。
仅此而已。
当然，若真有脸皮堪比城墙、不惜日后被天下人戳断脊梁骨、沦为笑柄者，亦可“以老欺小”，强行下场。
只是这等行径，向来为世人所不齿，非穷途末路或深仇大恨，无人愿沾此污名。
至于头魁之赏，除却那株象征机缘的天山雪莲让人眼红外，也只是获得一个“年轻一辈第一人”的虚名而已。
看过武侠小说的都知道，这种虚名，恰是世间最锋利的刀。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干掉了武道至尊，你就是新的至尊。打败了天下第一，你就是新的天下第一。
这是最好的上升台阶，也是扬名立万的最佳舞台。无数英雄、豪杰、恶棍、流氓、甚至鸡鸣狗盗之徒，都趋之若鹜。
正因如此，上一届的“第一人”，从登顶那一刻起，便已然成了众矢之的。
然而，这次的天山论剑，却是恰恰相反。
在一片意犹未尽的叫好声中，冯健血染青衫，终究不敌黄铭，遗憾落败。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等着黄铭向自己递出战帖时，却见他目光如电，剑指远端。
“叶河！出来一战！”
黄铭声冷如铁，一道战帖当众掷出。
刹那间，缥缈峰顶鸦雀无声，连飘落的飞雪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惊愕、戏谑、期待还是审视，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角落。
“黄铭兄素来沉稳，怎会这般失态？”
斩金宗吉娅心存疑惑，目光顺势向着一旁凉亭瞥去。
好巧不巧的，正好瞧见黄璐眉眼含春，石桌下那只郁金色细高跟，正沿着叶落小腿向上摩挲着，动作缓慢且撩人。
这分明是打着交谈的幌子，行挑逗之实。
“原来如此……”吉娅轻抿一口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这个黄璐素来是黄家的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自幼娇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黄铭这个当兄长的，平日里把妹妹护得更是密不透风，甚至防止黄璐遭宵小之辈哄骗，特意让她拜入宋婧祎门下。可如今黄璐却这般与叶河眉来眼去，黄铭这口气，怕是咽不下去。”
吉娅放下茶盏，对接下来黄铭与叶河的比试，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人的名树的影，叶河的强大绝非空穴来风，也不知，鱼跃境的黄铭能不能将他逼出真本事。”
一听到有人向自己下战帖，叶落“腾”的一下便从石墩上弹身而起。
然后在黄璐幽怨的目光中，一个鹞子翻身，身形如一道旋风，瞬间掠过众人头顶，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黄铭面前三丈处。
落地无声，唯有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地迎上了黄铭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至此，论剑才算是真正迎来了高潮。
看着眼前这个将他视如珍宝的小妹给拱了的混账，黄铭他胸腔内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但毕生的教养，还是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死死压住拔剑的冲动，抱拳行礼。
“幽天郡黄家，黄铭！”黄铭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铸星峰，叶河。请赐教！”
叶落同样抱拳回礼，眼神平直，脸上挂着那副木讷的表情，与先前设下赌约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让黄铭紧握着剑柄的五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连虎口都在微微颤抖。
他恨不得立刻一剑将此獠给劈了。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这混账表里不一的伪装，将那副令人作呕的真面目曝于众人眼前。
让那个被迷了心窍的傻妹子好好看个清楚，叶河究竟是怎样一个卑劣的男人。
场地中央，杀气已凝成实质。
噌……
剑刃出鞘。
没有咆哮，只有无声的杀意。
黄铭并指拂过剑身，身形骤然发动，如流星赶月，破空声尖啸刺耳，瞬间欺近叶落身前！
铛……
叶落身体微侧，抬手将剑身震退，反手一掌如影随形般拍向黄铭胸口。
黄铭神色一凛，玄纱幔凯瞬间覆体，却仍被那股凶猛劲力震得闷哼一声，气血翻涌。
一击得手，叶落攻势如潮，抬腿便是雷霆一记腿鞭。
腿未至，音爆先起。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中，残影重重，笔直地抽向黄铭头颅！
这一腿若是落实，必是骨碎筋折的下场。
进攻的节奏将彻底由叶落主导。
叶落这番犀利的攻势，即便身经百战的金毛狮王等人，也不禁为之瞠目。
这叶河绝非等闲之辈。
黄铭周身源炁翻涌，脚掌猛地一踏，运转身法向后急掠，堪堪避过这致命一鞭。
落的脚掌几乎是擦着他的下颌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一击落空，叶落木讷的脸上无悲无喜，攻势却连绵不绝，身体微弓，准备趁势追击。
然而，就在这一瞬，《无相心诀》自发运转，他眼底倏地映出黄铭体内源炁流转的轨迹。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自心底蔓延开来。
叶落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硬生生止住追击之势，玄纱幔凯果断覆身，原地戒备黄铭即将发动的攻击。
只见黄铭身体往后一仰，双脚离地尺许，单手转剑，剑尖点向身侧青砖。
轰！
砖屑瞬间炸开，剑身弯如满弓，淡黄色源炁覆盖剑身。
下一瞬，剑身猛地弹直，人如陀螺旋起，凌空翻身半圈，长剑在身周划出一道璀璨银轮。
人随剑落，剑光如月。
“荡剑式——”
银轮如弯月横空，银光一闪，一道半弧形剑气便撕裂了二人之间三尺虚空，狠狠斩在叶落胸口！
玄纱幔凯瞬间炸开一簇紫色的能量之花。
黄铭重新掌握进攻主动权，剑势凶猛如潮，一波猛于一波。
“挫剑式——”
他猛地旋身突进，手腕疾抖，剑尖如蜻蜓点水，在叶落胸口、腕骨连点数下。
每一点下，暗劲透体而入，不求重创，只为乱其源炁，迫其防御，断其施法节奏。
他深知叶河体魄强横，寻常攻击无用，唯有以此法方能制胜。
“好一个孤鸿九剑！黄家不愧是传承世家，这一招‘荡剑式’，颇有当年独孤老祖遗风！”麻衣伽玛感叹道，“看来胜负已分！”
“不知无情剑仙可有何高见？”一年轻女子转过头，看向倚靠着凉亭石柱的男子说道。
此女目光灼灼，石桌上摆放着一柄七星子午剑，赫然便是七星阁阁主蓝彩儿。
倚柱而立的男子，双臂环胸，怀中横抱一柄晶莹如雪的长剑。
闻言，男人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借力打力、以荡卸力、开阔凌厉，荡剑式核心便是一个‘荡’字，顺敌之劲，扩其卸力之弧，再于荡开之瞬反击。此剑意，黄铭已臻化入境。若是黄孤鸿在世，必定欣慰有加。”
说话之人，赫然便是风如雪。
只是现在的他与围攻尘雅阁时相比，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沧桑，整个人透着一股无边落寞，似乎他的无情剑更加精进了许多。
“哼！真是可笑，剑意再强又能如何？在体魄面前，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都是空谈！”
一道不合时宜的酒杯与石桌的碰撞声响起，众人纷纷向轻叱之人看去，眼底泛着一抹不悦。
“叶河那小子可是体修！”金毛狮王放下酒杯，冷笑道。
“老夫虽然看不透叶河到达何等境界，但敢以空手来斗长剑之人，武道造诣必定极高。‘手中有无兵器，相差已是极微’！”
金毛狮王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十分笃定的说道：“眼前黄铭占据上风只是表象。你们等着看吧，待他攻势一滞，便是落败之时！”
众人闻言一怔，叶河的体修境界竟连谢旭都看不透。
“换做老夫当年，不出十招，这黄铭，必败无疑！”
说话间，远处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场中异变陡生！
只见黄铭一剑递出，竟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叶落眼底寒光一闪，瞬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五指骤然攥紧，一拳轰出！
黄铭只觉得眼前一花，砸在手腕上的拳头重如千钧，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虎口震裂，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嘭……
叶落脚掌猛地向前一踏，青石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整座缥缈峰仿佛都为之一颤！
在场众人无不是倒吸凉气。
叶落身形微弓，下一瞬，便如猛虎扑食般闪烁至黄铭面前，音爆声此刻才姗姗来迟，轰然炸响。
黄铭瞳孔骤缩，淡黄色的源炁瞬间激荡而出，长剑坠落的趋势猛地一滞，然后便如流星般倒射而回，向叶落后颈刺去。
剑尖擦后颈皮肉而过，可却只在叶落后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出拳，轰击，站定。
一连串的动作，叶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鲜血飞溅，青石碎裂。
叶落垂手站在原地，气息平稳。
而黄铭却倒飞三尺开外，双脚在青石上犁出一道深可见土的骇人沟壑，烟尘弥漫。
铛……
长剑坠地，斜插在裸露的泥土之中，嗡鸣不断。
看着倒地不醒的黄铭，叶落摸了摸后颈低头看了看掌心，脸上那副木讷的表情里，竟透出一抹困惑。
“……哪里来的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