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那番清晰决绝的拒绝,像一盆冰水,将苏晚晴心中炽热的情感火焰浇熄了大半。她确实骄傲,也确实被王谦的态度刺伤了。接下来的几天,她不再去培训基地,不再试图创造“偶遇”,甚至刻意避开了王谦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她将自己关在林场招待所的房间里,情绪低落,人也清减了几分。
赵大勇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只盼着这位大小姐早日结束调研返回省城,一切便能回归平静。
然而,苏晚晴并未就此放弃。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王谦那边的路走不通,如同铜墙铁壁,她便想到了杜小荷。这个在她看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土气”的农村妇女,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在她被情感冲昏的头脑中逐渐成型——她要去找杜小荷谈一谈!她要让她明白,自己对王谦的感情是真诚的,是不求名分的!只要杜小荷能接受,能默许,那么她或许还有一丝留在王谦身边的可能。
这个想法是如此惊世骇俗,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那股不甘和执念,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驱使着她做出这孤注一掷的决定。
这天下午,估摸着王谦去了合作社或者山里,苏晚晴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件省城带来的、款式新颖的米白色风衣,梳理好头发,深吸一口气,朝着王谦家走去。
杜小荷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尿戒子,看到苏晚晴进来,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招呼:“苏技术员来了,快屋里坐。”她注意到苏晚晴今天的神色有些不同往常,少了些之前的热情,多了几分紧张和决绝。
“嫂子,不了,就在院里说几句话就行。”苏晚晴站在院子当中,阳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她看着杜小荷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和身上那件半旧的碎花褂子,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优越感和……怜悯?
杜小荷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开口。她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苏晚晴抿了抿嘴唇,鼓足勇气,直视着杜小荷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话语却清晰得如同冰凌坠地:
“嫂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坦白一件事。我……我喜欢王队长,从他在狼群里救下我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上他了。”
杜小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如此直白的话,她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晚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苏晚晴感到不安的力量。
苏晚晴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她急忙补充道:“嫂子,你别误会!我……我知道王队长心里只有你,只有这个家。我没想破坏你们的家庭!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他这样的男人,勇敢、正直、有担当……”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嫂子,你是个好人,王队长也是个好人。我……我不求名分!真的!只要……只要你能允许我……允许我心里有他,偶尔能看看他就行!我不会跟你争什么的!我在省城有关系,我可以帮他,帮你们屯子争取更多的资源,把培训基地办得更好!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她的话语混乱而急切,试图用“好处”来打动杜小荷,也试图用“不求名分”来减轻自己行为的不道德感。
杜小荷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等到苏晚晴说完,用期盼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目光看着她时,杜小荷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苏技术员,”她用了正式的称呼,“你的话,我听明白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漂亮、有文化的城市姑娘:“谢谢你瞧得起俺家谦子。他是啥样的人,俺比你清楚。他是俺男人,是俺孩子的爹。俺们这个家,是俺们俩从苦日子里一天一天熬出来的,是用命换来的安稳。”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山石般的沉稳:“你说你不求名分。可夫妻之间,除了名分,还有情分,还有责任。俺和谦子之间,不光是搭伙过日子,是把命都拴在了一起的。你说的那些好处,俺们不稀罕。俺们有手有脚,能靠自己把日子过好。”
“苏技术员,你是文化人,是干大事的。俺就是个农村妇女,不懂你们城里那些弯弯绕绕。俺就认一个死理:别人的男人,再好,也不能惦记。这是做人的本分。”
她看着苏晚晴瞬间变得惨白的脸,最后说道:“这话,俺今天就当没听过。你也把它忘了吧。往后,你还是俺们屯尊贵的客人,但俺家谦子,你就别再费心了。为了你好,也为了俺们家好。”
说完,杜小荷不再看苏晚晴,转身拿起晾衣绳上的尿戒子,继续晾晒起来,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苏晚晴僵立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杜小荷那番朴实无华却重若千斤的话语,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刚才那番“不求名分”的言论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堪。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优越感,在杜小荷那平静而强大的守护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王谦家的院子。
杜小荷听着身后仓皇远去的脚步声,晾晒的动作微微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不生气,不是不难受,但她更知道,在这个时候,她必须稳住,必须清晰地亮出自己的底线,守护好自己的家庭。
釜底抽薪,苏晚晴这最后一搏,非但没有动摇杜小荷的地位,反而让她更加看清了自己丈夫的价值,也让她自己,在情感的迷途中,撞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