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歇息了两天,把合作社和猎队积压的事情处理妥当,又好好陪了陪妻儿,王谦便准备动身前往省城了。那株六品叶参王被他用浸湿的新鲜椴树皮重新仔细包裹好,外面又套了一层不起眼的旧麻袋,牢牢捆扎在他随身的黄帆布挎包里,紧贴着胸口放着。杜小荷不放心,又往他包里塞了几个新贴的玉米饼子和几个咸鸭蛋。
“路上当心点,到了省城别舍不得花钱,该住店住店,该吃饭吃饭。”杜小荷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细细叮嘱,眼圈又有点红,“早点回来。”
“知道了,放心吧。”王谦用力抱了抱妻子,又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爹很快就回来。”
王建国和杜勇军把他送到屯口,黑皮、栓柱等人也来了。
“谦哥,省城那地方人多眼杂,你可得多留个心眼!”黑皮瓮声瓮气地提醒。
“是啊谦叔,听说城里人花花肠子多,别被人坑了。”栓柱也说道。
王谦点点头,拍了拍挎包:“我心里有数。”
告别了众人,王谦步行到了公社,搭上了一天只有一趟的、开往县里的长途汽车。从县里再转乘那种烧煤的、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的绿皮火车,才能抵达省城。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出远门,第一次还是几年前跟着公社去外地学习考察。火车上挤满了人,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汗味、烟味、劣质雪花膏味,还有鸡鸭鹅的叫声。王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挎包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打量着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
他的穿着打扮——半旧的军绿色棉袄,脚上蹬着自家做的千层底布鞋,再加上那股子山里人特有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稳气质,很快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火车开动后不久,王谦就隐约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他怀里的挎包。他不动声色,假装闭目养神,眼角的余光却将斜对面那两个穿着脏兮兮劳动布工作服、眼神飘忽不定的汉子看了个清楚。那两人看似在闲聊,但眼神总往他这边瞟,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王谦心里冷笑一声,知道这是被“贼”盯上了。财帛动人心,虽然他包裹得严实,但或许是他过于谨慎的姿态,或许是他这身打扮与出远门的目的不符,总之,他怀里的东西被人当成了“肥羊”。
他并不慌张。在山里,他面对的是野兽,靠的是枪法和勇气;在这火车上,面对的是人渣,靠的是警惕和智慧。他摸了摸别在腰后的猎刀,冰凉的刀柄让他心神安定。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中途停靠了几个小站,上下了一些旅客。那两个人一直没有动手,似乎在等待时机。王谦也耐心地跟他们耗着,偶尔起身去车厢连接处活动一下,或者去打点开水,但挎包始终不离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窗外的景物变得模糊。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大部分旅客都开始昏昏欲睡。那两个人似乎觉得机会来了,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站起身,装作舒展筋骨,晃晃悠悠地朝着王谦这边走过来。
王谦依旧闭着眼睛,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他能闻到一股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越来越近。
那人走到王谦座位旁边,假装没站稳,一个趔趄,朝着王谦怀里的挎包就撞了过来!同时,另一只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探向挎包的带子!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挎包的瞬间,王谦动了!他看似随意抬起来活动的手肘,精准而狠辣地撞在了那人手腕的麻筋上!
“哎呦!”那人猝不及防,只觉得整条胳膊又酸又麻,瞬间失去了力气,忍不住痛呼出声。
王谦这才“惊醒”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龇牙咧嘴的汉子:“同志,你没事吧?咋这么不小心?”
那汉子又惊又怒,捂着酸麻的手腕,瞪着王谦,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的同伙见状,也站了起来,眼神凶狠地逼视着王谦。
车厢里其他被惊醒的旅客,都好奇地看着这边。
王谦站起身,个子比那两个汉子高了半头,虽然穿着朴素,但那股子山林里磨砺出的彪悍气息瞬间散发出来。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两位同志,有啥指教?”
那两人被王谦的气势所慑,又见引起了旁人注意,知道今天这“活儿”是干不成了。领头那个悻悻地瞪了王谦一眼,撂下一句“走路不长眼!”,便拉着同伙,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王谦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更加警惕。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省城那个陌生的、充满了机遇与危险的地方,正等待着他的到来。而他怀里的这株参王,就像一块散发着香气的诱饵,注定会引来更多的觊觎和风波。
火车继续在黑夜里前行,载着王谦,驶向未知的省城,也驶向一段新的、充满挑战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