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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在熟悉的兴安岭山脉间穿行,窗外的景色由省城的喧嚣逐渐变为连绵的群山和茂密的森林。王谦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怀揣着那笔能改变家庭命运的巨款,心情却比离开时更加沉重。苏晚晴那封信和那支钢笔,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胸口,提醒着他那段无法抹去的越轨行为。

他反复思忖着该如何面对杜小荷。全盘托出?他不敢想象那会对小荷、对这个刚刚添丁、充满希望的家庭造成怎样的毁灭性打击。彻底隐瞒?那沉重的负罪感将会伴随他一生,每一次看到小荷信任的眼神,都会如同鞭子抽打在他的良心上。

最终,他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或许更为残忍的方式——部分坦白。他只说苏晚晴在省城意外相遇,并在混混纠缠时出手相助,以及后来她如何帮忙找到安全住所,以此解释为何耽搁了一天以及为何与她有所接触。他必须提前给小荷打这个“预防针”,以免日后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她耳朵里,引发更大的误会。至于那最不堪的一夜,他将把它永远埋藏在心底,独自承受那份愧疚的煎熬。这是一个自私的决定,但他别无他法,他不能失去这个家。

一路颠簸,换乘汽车,再步行。当牙狗屯那熟悉的炊烟和土坯房再次映入眼帘时,王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离家越近,那份近乡情怯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栅栏院门,院子里,杜小荷正坐在小板凳上,就着傍晚的天光缝补着一件他的旧衣服。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风尘仆仆却安然归来的丈夫,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

“回来了!”她快步迎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放松,“路上还顺利吗?没再遇到啥麻烦吧?”她习惯性地想接过王谦肩上的挎包。

王谦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杜小荷微微一愣。

“顺利,参卖了。”王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避开妻子探究的目光,径直走进屋里。

王母听到声音也从里屋出来,看到儿子平安归来,亦是欢喜不已,忙着要去灶间热饭。王谦将母亲劝住,说自己在车上吃过了。他让母亲先去休息,说自己和小荷有点事要说。

王母看了看儿子略显凝重的脸色,又看了看儿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再多问,默默回了自己屋。

屋子里只剩下王谦和杜小荷两人。杜小荷脸上的喜悦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她看着丈夫,轻声问:“当家的,咋了?是不是卖参不顺利?钱……没拿到?”

“钱拿到了。”王谦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炕桌上,“两万八,一分不少。”

杜小荷看着那厚厚一沓钱,震惊地捂住了嘴。两万八千块!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喜悦瞬间冲淡了刚才的不安,她拿起信封,手指都有些颤抖。“真……真卖了这么多?太好了!这下咱家,咱屯子……”

她的喜悦感染不了王谦。他打断她,语气低沉:“小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杜小荷抬起头,看着丈夫异常严肃的表情,心慢慢沉了下去。“啥事?”

王谦艰难地开口,将他预先想好的说辞缓缓道出:如何在省城意外遇到调回林业厅工作的苏晚晴;如何在她帮助下摆脱了混混的纠缠;如何在她安排的招待所住了一晚以确保安全和钱款;以及苏晚晴如何表达了歉意并承诺不再打扰……

他尽量说得客观、简洁,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细节,但“苏晚晴”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在杜小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杜小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拿着信封的手无力地垂下。她呆呆地看着王谦,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背叛的刺痛。虽然丈夫言辞恳切,一再强调苏晚晴只是帮忙,并且已经划清界限,但女人敏锐的直觉让她感觉到,事情绝不像丈夫说的那么简单。仅仅是帮忙,会让丈夫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带着愧疚地来向自己“坦白”吗?那个曾经公然想要抢走自己丈夫的女人,会如此轻易地放手,还无私地提供帮助?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炕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许久,杜小荷才声音颤抖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就这些?你们……在省城,就一直待在招待所?没……没去别的地方?”

“没有。”王谦硬着头皮回答,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就是怕你多想,才提前跟你说清楚。她确实帮了忙,我也承她的情,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只有这个家。”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也是必须给出的承诺。

杜小荷死死地盯着王谦,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王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深处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复杂情绪,还是没能完全瞒过与他朝夕相处、对他了如指掌的妻子。

她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下去,可能得到的答案会更加残忍。她默默地转过身,走到炕边,看着熟睡中儿子恬静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地抖动。

王谦看着妻子单薄而颤抖的背影,心如刀绞。他想上前抱住她,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他和苏晚晴之间是清白的。但他不能。那虚假的安慰比真实的背叛更加可耻。他只能站在原地,承受着这沉默的审判。

那一夜,夫妻二人第一次背对背而眠。虽然同睡一炕,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鸿沟。杜小荷没有再流泪,也没有再质问,但她紧闭的双眼和僵直的背脊,无不昭示着她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来重新建立被这件事动摇的信任。

王谦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天色发白。他听着身边妻子压抑的呼吸声,感受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隔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即使用尽余生去弥补,那道裂痕也永远无法完全愈合了。

他将为那个省城的夜晚,付出漫长而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