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带着老林和黑皮出发了。昨晚上他想了一宿,觉得硬追不是办法。猞猁跑得快,人在雪地里根本追不上。得换个法子,把它引出来。

“还去昨天那片林子?”黑皮打着哈欠问。

王谦摇摇头:“不去那儿了。那地方咱们追过它一回,它肯定不回去了。往北走,过了那道山梁,还有一片老柞树林。老林叔说那儿以前猞猁多,去看看。”

老林点点头:“那片林子我年轻时候去过,树大,林子密,底下全是灌木丛,藏得住东西。猞猁最喜欢那种地方。”

三个人绕过昨天那片落叶松林,往北翻过一道山梁。山梁那边果然是一片老柞树林,树比那边的还大,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子,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挂了一树的水晶。

林子里的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王谦走在前头,白狐跑在他脚边,鼻子贴着雪地,仔细地嗅着。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白狐突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来,朝着一棵大柞树低低地叫了一声。

王谦放轻脚步,慢慢地走过去。那棵柞树底下有一串脚印,圆圆的,间距很宽,是猞猁的。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圆,是今早留下的。

“在这儿。”王谦压低声音,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老林和黑皮悄悄地围过来。三个人蹲在树底下,仔细查看那些脚印。脚印绕着树转了一圈,然后往北去了,消失在灌木丛里。

“它昨晚在这儿待过。”老林小声说,“看这脚印,是往北去了。北边有条沟,沟里有水,冬天也不冻。它可能是去喝水了。”

王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跟上去。”

三个人顺着脚印往北追。走了大约一里地,到了一处沟边。沟不深,底下有一条小溪,溪水还在流,冒着热气。溪边的雪地上到处都是脚印,有猞猁的,有狍子的,还有野兔的。

“好地方。”王谦眼睛一亮,“有水的地方就有活物,有活物的地方就有猞猁。它肯定还会回来的。”

他让黑皮和老林在沟边找地方藏好,自己带着白狐爬到对面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视野最好。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活兔子,用细绳拴住腿,放在溪边的雪地上。

兔子受了伤,一瘸一拐地在雪地上转圈,伤口渗着血,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

三个人就这么等着,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林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兔子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蹬着腿,血已经把周围的雪染红了。

黑皮趴在灌木丛里,冻得直哆嗦,嘴里的饼子都嚼不动了。老林也好不到哪儿去,胡子眉毛上都结了霜。只有王谦还稳稳地蹲在树杈上,一动不动,像是长在上面的。

就在黑皮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林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王谦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动。

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一只灰黄色的影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是猞猁!

它比昨天那只还大,足有四十斤,浑身灰黄色的毛,背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耳朵尖上竖着两撮黑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刷子。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谨慎,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兔子。

兔子也发现了猞猁,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想跑,可腿被拴住了,跑不了。它发出凄厉的叫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猞猁在兔子跟前停下,低下头嗅了嗅,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它在判断有没有危险。

王谦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猞猁的胸口。

猞猁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它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兔子的脖子。兔子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就是现在!

王谦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可就在他扣扳机的那一瞬间,猞猁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往旁边一闪。子弹打在它身后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猞猁松开兔子,转身就跑。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灌木丛中穿梭,在石头上跳跃,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十几丈远。

“开枪!”王谦大喊。

“砰!砰!”老林和黑皮同时开枪,可猞猁跑得太快了,子弹都打在它身后的树上,溅起一片树皮。

眼看它就要消失在林子深处,王谦急了,从树上跳下来,举枪就追。可雪地里跑不快,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猞猁却如履平地,四只爪子扒着雪,跑得飞快。

“追不上了!”老林在后面喊。

王谦不听,还在拼命地跑。他不想再错过机会了,昨天错过了一次,今天不能再错过了。

猞猁跑到了林子边,前面是一棵大松树,足有四五丈高。它没有犹豫,猛地往上一窜,前爪搭住了最下面的树枝,一使劲,整个身体就翻了上去。然后又在树枝间跳跃,三两下就爬到了树顶。

王谦追到树下,抬头一看,猞猁蹲在最上面的树杈上,正低头看着他。它的眼睛绿莹莹的,在昏暗的林子里格外亮。

“跑啊,怎么不跑了?”王谦喘着粗气,举起枪,瞄准树上的猞猁。

猞猁在树上不安地移动,沿着树枝往另一棵树的方向爬。可树枝太细了,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它停住了,蹲在树杈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王谦的枪口跟着它移动,可树枝太密,总是瞄不准。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瞄准,可猞猁的身体被一根粗树枝挡着,只露出一个脑袋。

“谦哥,打脑袋!”黑皮在后面喊。

王谦没有开枪。打脑袋太冒险了,万一打偏了,猞猁就跑了。得等它露出胸口,一枪毙命。

猞猁在树上待不住了,它沿着树枝往树梢爬,想从那儿跳到另一棵树上去。树枝越来越细,晃得越来越厉害,随时都可能断。

王谦屏住呼吸,枪口跟着它移动。就在猞猁准备起跳的那一瞬间,它的胸口露了出来!

“砰!”

枪声响起,子弹正中猞猁的胸口!它惨叫一声,从树上掉下来,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它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来,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王谦走过去,又补了一枪。猞猁不动了。

黑皮跑过来,看着地上的猞猁,眼睛都亮了:“好家伙,这么大!比昨天那只还大!”

老林也走过来,蹲下身查看猞猁的皮毛。“灰黄色,斑点清晰,底绒厚实,是上等货色。这张皮子,少说也值三百块。”

王谦将猞猁扛在肩上,又捡起那只被咬死的兔子。“走,回营地。”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王谦开始处理猞猁。他先小心地剥下皮子,灰黄色的毛又密又软,斑点清晰,在火光下泛着光。然后取出内脏,猞猁的肉不多,可也是好东西,炖着吃味道鲜美。

黑皮蹲在一旁,看着王谦处理猞猁,突然问:“谦哥,你说猞猁为啥要上树?在地上跑不是更快吗?”

王谦想了想:“它跑累了,想上树歇歇。再说,上了树,它觉得安全了,人就打不着它了。可它没想到,上了树反而跑不了了。”

老林笑了:“这东西精是精,可有时候也犯傻。它要是接着往前跑,咱们还真追不上。可它偏偏上了树,这不是找死吗?”

王谦摇摇头:“不是它傻,是它太聪明了。它觉得上了树就安全了,可它忘了,树再高,也高不过子弹。”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兔子肉,喝着热酒。黑皮啃着骨头,含糊不清地说:“谦哥,明天还进山不?”

王谦想了想:“不进了。打了两只猞猁,够了。再打下去,这山里的猞猁就该绝种了。”

老林点点头:“谦儿说得对。打猎不能赶尽杀绝,得留点种。要不以后就没得打了。”

夜深了,黑皮和老林都睡了。王谦却睡不着,他坐在火堆旁,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经过记下来:

“猞猁上树,乃其本能。以为居高临下,可避人害。然不知树高有限,枪弹无眼。故猎者遇猞猁上树,不必急,待其露出要害,一枪可毙。”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接着写:

“然猞猁之智,不可小觑。若非走投无路,轻易不上树。今日之得,实乃侥幸。日后猎猞猁,仍当以智取,不可恃强。”

合上笔记本,王谦靠在岩壁上,望着火堆出神。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白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听着林子里传来的各种声响。

远处又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这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出来好几天了,该回去了。明天一早,就回屯子。

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裹紧皮袄,闭上眼睛。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映得洞壁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只猞猁,蹲在树杈上,低头看着他。眼睛绿莹莹的,在月光下闪着光。它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么看着他,看着。

王谦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火堆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还冒着缕缕青烟。老林和黑皮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白狐趴在他脚边,见他醒了,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

他轻轻起身,走到洞口。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雪停了,风也住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王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渐渐散了。该回家了。

他转身回到洞里,拍了拍黑皮的肩膀:“起来了,收拾收拾,回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