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猎的法子试成了,王谦心里高兴,可他知道,光靠打猎不行。打猎是冬天的事,春天来了,雪化了,猎物都跑到深山里去了,打不着了。得想别的法子,多条腿走路。
这天,王谦坐在炕上翻笔记本,把春天能干的活一项一项地看。采山货、挖药材、种参、养鹿、出海打鱼,能干的多了去了。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他把大伙儿召集到合作社,说了春采的事。黑皮一听,来了精神:“采山货?好啊!我小时候跟着我妈采过蕨菜,可好吃了。”
栓柱也点头:“我也采过。蕨菜、刺嫩芽、猴腿,都是好东西。采回来腌上,能吃一冬天。”
老葛抽着烟袋,慢悠悠地说:“春采是好事,可不能乱采。蕨菜要采刚冒出来的嫩芽,刺嫩芽要采顶端最嫩的几片叶,猴腿要采还没展开的卷叶。采错了,老得嚼不动,没人要。”
王晴拿出笔记本,把老葛的话记下来:“蕨菜采嫩芽,刺嫩芽采顶叶,猴腿采卷叶。”
王谦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进山,采山货。”
杜小荷也来了,站在门口听着,突然说:“我也去。”
王谦愣了一下:“你去干啥?”
杜小荷瞪了他一眼:“采山货是女人的活,你们男人知道啥?蕨菜长在哪儿,刺嫩芽长在哪儿,你们知道吗?”
王谦挠挠头,不说话了。
老葛笑了:“小荷说得对。采山货,还得靠女人。她们眼尖,手巧,知道啥能采啥不能采。”
王谦点点头:“行。你去。”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老葛、黑皮、栓柱,还有杜小荷、王晴,还有几个屯里的妇女,进山了。背篓、药锄、干粮、水壶,带了一大堆。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地嗅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柞木林。林子不密,树也不大,可灌木很多,密密麻麻的,连条路都没有。杜小荷走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地面,走得很慢,很仔细。
“这儿有蕨菜。”她突然蹲下来,拨开枯叶,露出几根紫红色的嫩芽。那嫩芽卷卷的,毛茸茸的,像个小拳头。
王谦也蹲下来看:“这就是蕨菜?”
杜小荷点点头:“这是刚冒出来的,最嫩。采这个。”
她用手指掐住嫩芽的根部,轻轻一折,蕨菜就断了。她把蕨菜放进背篓里,又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蹲下来,又采了一根。
王谦学着样,也蹲下来采。可他手重,一掐就把蕨菜掐烂了。杜小荷心疼得直皱眉:“轻点!这是菜,不是柴火。”
王谦嘿嘿笑了,放轻了手劲儿。
采了一个上午,背篓里装了半篓子蕨菜。杜小荷说够了,够了,再采就老了。王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还有别的吗?”
杜小荷指着前面一片灌木:“那儿有刺嫩芽。”
几个人走过去。那灌木不高,枝条上长满了刺,顶端长着几片嫩叶,紫红紫红的,油亮亮的。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拨开刺,掐下那几片嫩叶,放进背篓里。
“小心点,别扎着。”她说。
王谦也伸手去掐,被刺扎了一下,疼得直咧嘴。杜小荷笑了:“让你小心点,不听。”
又采了一个时辰,背篓里又多了半篓子刺嫩芽。杜小荷说够了,够了,再采就老了。王谦又问她:“还有别的吗?”
杜小荷指着前面一片草地:“那儿有猴腿。”
几个人走过去。那草地上长着一片片绿色的卷叶,毛茸茸的,像猴子的腿。杜小荷蹲下来,掐下那些卷叶,放进背篓里。
“这个最好吃。”她说,“炒着吃,炖着吃,都香。”
采了整整一天,背篓都装满了。蕨菜、刺嫩芽、猴腿,还有几把野葱、野蒜、野韭菜。杜小荷说够了,够了,再多就背不动了。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把采回来的山货倒出来,摊在席子上,挑拣、清洗、焯水、晾晒。忙了半宿,才收拾完。
王谦站在一旁,看着她忙活,心里热乎乎的。这媳妇,能干。
“当家的,”杜小荷抬起头,“明天还去不?”
王谦想了想:“去。多采点,腌上,能吃一冬天。”
杜小荷笑了:“行。明天多带几个人。”
第二天,又进山了。这次人多,二十几个妇女,加上王谦他们几个男的,浩浩荡荡的。杜小荷走在最前面,带着大伙儿采蕨菜、采刺嫩芽、采猴腿。采了一天,背篓都装满了。
回到屯子,杜小荷又带着妇女们挑拣、清洗、焯水、晾晒。忙到半夜,才收拾完。
第三天,又进山了。这次走得更远,到了一片老林子。林子很密,树也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地上是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杜小荷停下来,四处看了看:“这地方好。蕨菜多。”
几个人分散开,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采了一个上午,背篓都装满了。杜小荷说够了,够了,再采就老了。
王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要往回走,突然看见前面一棵大树底下有几片深绿色的叶子。他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叶子不大,掌状复叶,五片小叶,边缘有细锯齿。他心里一动,喊了一声:“小荷!你来看!”
杜小荷跑过来,蹲下来看。她看了半天,摇摇头:“这是啥?我不认识。”
王谦笑了:“人参。”
杜小荷愣住了:“人参?”
王谦点点头:“人参。三匹叶,至少二十年。”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红绳,系在人参的茎上。又掏出骨针,蹲下身,开始挖参。挖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人参完整地挖出来。那参不大,但很完整,有头有尾,有须有根,像一个小人儿。
“好东西。”他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杜小荷也凑过来看:“这就是人参?”
王谦点点头:“这就是。种在园子里,让它结籽。”
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把人参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里。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王谦把参老倌儿请到家里,让他看看那棵参。参老倌儿戴上老花镜,拿起那棵参,翻来覆去地看,点了点头:“二十年,至少二十年。种在园子里,能活。”
王谦问:“种在哪儿?”
参老倌儿想了想:“种在参王旁边。参王旁边土好,肥足,种在那儿,长得快。”
王谦点点头,跟着参老倌儿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把参种在参王旁边。参老倌儿亲自挖坑,把参种下去,又用枯叶盖上,拍了拍:“行了。明年这时候,它就能结籽了。”
王谦蹲在参跟前,看了半天,心里热乎乎的。参园里已经有七棵参了。一棵一百年的参王,一棵六十年的,一棵五十年的,一棵四十年的,一棵三十年的,一棵二十年的,还有这棵也是二十年的。七棵参,种在园子里,明年就能结籽。结了籽,后年就能种更多的参。一年一年,参园越来越大,参越来越多。到时候,牙狗屯就不愁没钱了。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还要进山呢。采山货,挖药材,种参,养鹿,出海打鱼。能干的多了去了。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