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
刘暤坐在原金国皇宫的偏殿里,面前摊着一张辽东舆图。
“王爷,”亲卫来报,“高丽遣使来贺,已在城外等候。”
刘暤眉头一挑。
“高丽?他们倒是来得快。”
“王爷见还是不见?”
刘暤想了想。
“见。”
高丽使者郑克恭被引入偏殿。
他四十来岁,文质彬彬,举止得体,一看就是精于外交的老手。
“高丽国使臣郑克恭,参见燕王殿下。”他跪地行礼,态度恭谨。
刘暤没有起身。
“郑使节远来辛苦。不知高丽国王派你来,所为何事?”
郑克恭道:“华夏灭金,一统天下,敝国国王闻讯,不胜欣喜。特遣下官前来贺捷,并献上本地特产,聊表寸心。”
他奉上礼单,除了高丽参、瓷器、金银器外,崔忠献还特地单独送来了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
刘暤看着那些礼物,淡淡道:“国王有心了。只是,本王听说……金国遂王完颜从恪,如今正在高丽义州?”
殿中气氛骤然凝固。
郑克恭面色不变,从容答道:“确有此事。金国覆灭之际,有残兵数百逃入我境。敝国国王已命边将严加看管,不敢有丝毫懈怠。至于如何处置,悉听燕王殿下示下。”
刘暤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聪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郑克恭面前。
“回去告诉你们国王,金国已亡,天下归心。完颜从恪是金国宗室,留他在高丽,对你们没有好处。把人交出来,本王既往不咎。”
郑克恭躬身道:“殿下之命,下官定当转达。只是……遂王毕竟是金国宗室,若敝国骤然将其交出,恐有违道义。殿下能否容敝国……”
刘暤摆了摆手。
“朕不是要你们交人。朕是告诉你们……留着完颜从恪,对你们没有好处。将来若有人以他的名义兴兵复国,高丽必受其害。你们自己想清楚。”
他顿了顿。
“还有,告诉你们国王……华夏的疆域,暂时按照金朝时期办理。只要高丽安分守己,本王不会兴兵南下。但若有人图谋不轨……”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郑克恭浑身一震:“下官明白。下官定将殿下之言,一字不漏转呈国王陛下。”
郑克恭回到开京时,已是二月初。
他将刘暤的话一字不漏地禀报给王晛,又将在辽阳的所见所闻详细描述了一番。
华夏军的火炮、火枪、铁骑,刘暤的威严、气度、决断,都让他印象深刻。
“陛下,”郑克恭最后说,“华夏势大,非高丽所能抗衡。刘暤虽说不兴兵南下,但若我收留金国遗孤,他随时可以此为借口,兴师问罪。臣以为,不宜留遂王在境内。”
李义旼怒道:“郑克恭!你这是卖国求荣!遂王来投,我高丽若将其驱逐,天下人岂不笑我无信无义?”
郑克恭毫不退让:“李将军!信义固然重要,但社稷安危更重要!当年辽国、金国强盛时,我高丽尚且能周旋其间。如今华夏一统,势不可挡,若因一个亡国之君而开罪新朝,置高丽百万百姓于何地?”
韩文俊也道:“陛下,臣以为郑舍人所言极是。遂王留在高丽,终究是个隐患。不如将其送往辽阳,既可示好华夏,又可免去后顾之忧。”
王晛沉默良久。
他看向崔忠粹。
“崔卿以为如何?”
崔忠粹沉吟片刻。
“陛下,臣以为,遂王不可留,亦不可送。”
王晛一怔。
“此话怎讲?”
崔忠粹道:“若送遂王赴辽阳,则我高丽背弃旧主之名,天下皆知。日后若金国遗民复起,必视我为仇敌。若不送,又恐华夏以此为借口兴兵。臣以为,不如——”
他顿了顿。
“不如将遂王安置于济州岛,远离半岛。如此,既不负华夏之命,又不背弃旧主之义。待天下大定,再作区处。”
殿中一时安静。
王晛思索片刻。
“济州岛……倒是个好去处。四面环海,与世隔绝,遂王在那里,既不会成为华夏的威胁,也不会被金国遗民利用。”
他点了点头。
“就依崔卿之议。传旨:迁遂王一行至济州岛安置,拨给田宅,供给衣食,不得怠慢。另,遣使赴辽阳,告知华夏此事。”
三月,完颜从恪被秘密送往济州岛。
这是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与半岛隔海相望,风浪险恶,交通不便。
岛上居民稀少,以渔猎为生,与世隔绝。
完颜思烈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心中五味杂陈。
“思烈叔,”完颜从恪轻声问,“咱们还会回去吗?”
完颜思烈沉默良久。
“会的。”
他望着南方,目光坚定。
“只要完颜氏的血脉还在,大金就不会亡。殿下,您要好好活着。总有一天,咱们会回去的。”
完颜从恪点了点头。
船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岸边,崔忠献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信低声道:
“派人去辽阳,告诉燕王——遂王已安置于济州岛,永不出岛。高丽愿世代为华夏藩属,永不相犯。”
刘暤收到了高丽的国书。
他看完,微微一笑。
“济州岛?倒是个聪明的主意。”
铁木真站在一旁,不解地问:“义父,您就这么放过高丽了?”
刘暤摇了摇头。
“不是放过。是时候未到。”
他望向东南方。
“高丽人聪明,知道审时度势。他们既然愿意称臣纳贡,朕何必兴师动众?待天下大定,再慢慢收拾不迟。”
他收起国书。
“赐高丽国王衣带、鞍马、彩缎,以示嘉奖。另,告谕高丽,今后岁贡减半,不必年年入朝。”
铁木真一怔。
“义父,您这是……”
刘暤笑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让他们知道,跟着华夏,比跟着金国强。”
长安。
刘晟接获刘暤发回的军报,对身边的虞允文道:“高丽王首鼠两端,朕早晚必伐之。只不过就其收容金国余孽为由出兵,未免显得我华夏气量太小,似乎不太妥当。”
虞允文笑道:“陛下不必着急,要不了多久,高丽必乱。”
“嗯?丞相为何会有如此断言?”刘晟奇怪。
“高丽王不思进取,安于享乐,宠信文臣,以文御武,武臣地位低下,常被文臣羞辱,武臣不满,高丽王却无可奈何,压制不住。”
“如此一来,主弱臣强、文武失衡……”刘晟笑道:“乱之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