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打着手电筒,光束在地面上缓慢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扫视着那片被雨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的泥地。
他站在原地没动,深邃的墨绿色眼眸快速收集着地面上的线索。
见他停在原地,站在一旁的筱原明冒了个泡,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小声道:“放心吧,阵哥,我有全程录像,你不用担心踩坏现场。”
琴酒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嗯”,随后便强行忽略掉身旁那道从刚才起就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炽热得几乎要将他湿透的黑色背心烧穿的视线。他稳住心神,开始迈开长腿,踩着泥泞的地面一点一点地朝着别墅紧闭的后门方向走去。
因为手电筒足够明亮,再加上琴酒出门前特意强调过鞋印的重要性,紧跟在后面的几人也开始留意地面,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铃木园子盯着那些脚印看了一会儿,突然皱起了眉:“欸?这里好像有两种鞋印啊…”
毛利兰凑了过去:“两种?”
“对,你看,这一组只有从别墅到树林的单程,没有回来的痕迹。而另一组往返了好几次。”
毛利兰也蹲了下去,凑近那些凌乱的脚印:“这个鞋印…鞋头比较尖,后跟的部分凹陷得很深…唔,看着有点眼熟。”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光线倏然改变,整个树林亮如白昼。
毛利兰脑海里立刻闪过了一个画面。
刚才在树林里,她发现池田知佳子那条断腿的时候,也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周围。
那时候…
“是知佳子小姐的高跟鞋!我发现知佳子小姐的腿时,她的脚上就穿着尖头带跟皮鞋!”
太田胜也凑了上去。其实,他早就闻到了高桥良一身上那股掩盖不住的血腥味,在心里锁定了真凶。但他身为一个优秀的组织成员,深谙伪装之道,此刻继续敬业地演了起来:“这一组鞋印…好像也有点眼熟啊。应该是我们当中某个人的。”
铃木园子站起身:“等等,我去看看!”
她哒哒哒跑回之前那片让大家留鞋印的泥地,蹲下去一个个对比,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又哒哒哒跑了回来,压低声音说:“是高桥哥的鞋印!说起来,高桥哥人呢?”
筱原明转过头,满脸疑惑:“他没跟来吗?”
毛利兰赶紧四下张望,周围只有漆黑的树木,根本没有那个胖胖的身影:“是欸,高桥先生不见了!”
太田胜立刻低声骂了一句:“该死!一定是他杀了知佳子!那家伙心虚逃跑了!”
铃木园子惊呼一声:“不会吧…高桥哥平时那么老实,看起来不像是…”
她突然停住,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不对!下雨后,高桥哥只当着我们的面出过一次门,中途回来也只是为了拿防水布。他的鞋印为什么会出现在后门?”
逻辑闭环了。铃木园子果断拿出一串钥匙:“黑泽先生,这是别墅后门的钥匙,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几人来到后门。琴酒接过钥匙,拧开了反锁的门。
门口的地面上一片狼藉,沾着泥的鞋印凌乱地交叠在一起,有进有出,看起来像是有人匆匆忙忙地来回走了好几趟。
门边则放着一双绿色的棉拖鞋。
“那应该就是知佳子小姐的拖鞋。”
琴酒蹲下去,手电筒照在地面上。
光束移动着,照过那些凌乱的鞋印,照过拖鞋,然后停在了前方的木地板上。
琴酒皱了皱眉。他拿起门边的长柄雨伞,用伞尖挑起了一条掉在地板上的深紫色丝绒布条。
“铃木小姐,密封袋。”
“哦,哦!好的!”铃木园子立刻把手伸进口袋开始掏掏掏,将出门前被特意叮嘱带上的食品密封袋抽出一个递了过去。
太田胜见筱原明正忙着录像,便十分狗腿地掏出一次性手套戴上。他接过密封袋,凑到雨伞尖下方。琴酒稍微倾斜伞柄,布条就这么滑落进了袋子里。
太田胜凑近看了看:“这是…项链?好像是知佳子今天戴的那一条。”
“那…那是…血!”毛利兰发出了小声的惊呼,“太田先生,项链上好多血!”
铃木园子补充道:“地板上也有!”
琴酒将雨伞放回原位,语气依旧平淡:“铃木小姐,通知铃木财团搜山吧,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凶手。”
太田胜握紧了拳头,装作很愤怒的样子小声咒骂起来:“该死的,高桥怎么能做这种事!他肯定是心虚逃了!”
铃木园子表情严肃地点头:“好的,我现在就通知家里,多谢黑泽先生了。请放心,除了桥对岸的几栋住宅之外,这座山的其他出口都已经被铃木家封死了,凶手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琴酒颔首。
这时,被声音吸引过来的角谷弘树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后门:“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发现了什么吗?高桥呢?”
太田胜故作愤怒地说道:“别说高桥了!高桥就是凶手!他发现自己藏不下去后自己跑了!”
“什…什么?!”角谷弘树愣在原地,“高桥他…他杀了知佳子?”
筱原明点了点头:“很明显,是这样的。”
他指了指太田胜举着的低配版证物袋,开启了琴酒的嘴替模式:“根据现有的线索来看,那位高桥还真是丧心病狂。我们来理一理线索吧。”
“第一点,鞋印的深浅。”筱原明竖起一根手指,“你们仔细回想一下,高桥先生平时展现出来的体型,至少有一百多公斤重吧?但你们再看看地上的鞋印。在这样被暴雨冲刷得极其松软的泥地里,如果真的是一个一百多公斤的人走过去,鞋底绝对会深深地陷入泥地里,而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个深度。”
“怎么可能…?”角谷弘树一脸不信,“高桥他看起来就是很胖啊!”
铃木园子一拍手,说道:“我记得,高桥哥…不,凶手说过他大学在电影社里是负责道具制作的。那样的话,他有没有可能用了填充体型的道具?”
“但是…但是…”角谷弘树还是无法理解,“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毛利兰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双眼死死地盯着太田胜手中的那条项链:“项链…!我记得,当时知佳子小姐在我们眼前被绷带人带走时,她还带着那条项链!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沾着血…”
“说明那个在窗外闪过去的‘知佳子’,根本就不是活人啊。”筱原明半月眼地吐槽,“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他丧心病狂了。并不是谁都有那个心理素质,能够把人分尸后还将人的头颅藏在衣服里随身携带到处跑的。”
听到这里,几人的脸色瞬间发青,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更是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干呕声。
“我想,凶手先生应该是用什么理由将死者小姐骗了出去。”筱原明继续推理,“因为用的理由比较私密,死者自然不会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行踪,所以选择换了拖鞋从后门离开。”
“在那之后,凶手就在树林里解决了死者,通过后门将她的头带了回来。接着,他应该是用什么道具将头颅装在了假的绷带人上,造成一种死者遭人挟持的错觉,用来给他制造不在场证明。”
铃木园子恍然大悟:“我上楼时看到知佳子小姐的房门口贴了在休息的字条,那时她可能就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角谷弘树气得浑身发抖:“发现绷带人的时候,高桥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他一定是在上面操纵着那个假人!”
为了让铃木绫子晚点被发现,外加想看看凶手先生还会不会选择继续下手,筱原明决定拖时间。
他托着腮,回忆着工藤新一破案时的样子,进入了侦探模式:“在二楼通过某些装置回收了假人后,凶手先生再次将头颅藏在了衣服里,随后趁太田君以及毛利小姐忙着勘察现场时,悄悄将头颅丢弃。”
“至于这条项链…我想,应该是凶手先生回来拿防水布时,从衣服里掉下去的。”
老爸是侦探的毛利兰瞬间习惯性地进入了助手模式:“那…要一起去二楼的阳台看看吗?”
其他人自然不无不可,转身向着二楼走去。
上楼梯时,筱原明凑到琴酒身边,用唇语小声蛐蛐:“我在这里都能闻到铃木绫子房间里传出来的血腥味了,他们怎么都没反应?”
琴酒冷着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上走,没说话。
是啊,为什么呢?
可能就和那不科学的隔音机制一样不科学吧。
毁灭吧,这个不科学的世界。
有的top Killer看起来风轻云淡,心里其实已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