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在混乱的街道上回荡,滚烫的气浪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被炸碎的警车残片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处飞溅。一块锋利扭曲的铁片划破空气,狠狠地扎进了高木涉的后背,将他整个人犹如一个布娃娃一般钉在了坚硬的路面上。
“咳咳…咳…咳…”
高木涉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牵扯出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他痛苦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温热的红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在路面上迅速蔓延。
耳边的声音变得十分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隔膜,似乎一切都在逐渐归于静默。
高木涉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眼皮也如被人按住向下压一样越来越沉重。
在高木涉的视野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隐约看到,在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幕中,有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倩影正穿过混乱的人群,不顾一切地向他极速奔来。
“高木!”
那是…佐藤前辈的声音吗?
高木涉的嘴角费力地向上牵扯了一下,想要扯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但他的体力已经彻底耗尽,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彻底剥夺了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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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中央病院。
身穿白大褂的茴香酒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门口的场景,抬手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毁灭吧,这个世界。这一天两天的,到底有完没完了?
自从他以卢西恩医生的身份接管了这家医院后,警视厅的这帮条子就像是把这里当成了什么定点维修站。但凡有个什么事,伤员全往这里送。
他是组织的研究员,不是警视厅的专属后勤医疗兵。
话又说回来了,警视厅难道没有属于自己的警察医院吗?
警视厅:这不是因为整个东京只有您这儿的专家团队技术最好吗?
如果茴香酒知道对方心里的盘算,他估计会吐槽:废话,那都是组织为了推进各项实验进度重金砸出来的顶级医疗资源,能不好吗?
现在倒好,全用来给这帮条子续命了。
同一时间,IcU病房外。
佐藤美和子双手忐忑地交握,目光透过厚重的玻璃,担忧地看着病房内。
高木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傻气和憨厚的脸此刻被绷带缠绕了大半,看起来毫无生气。
“啊,是千叶警官,”佐藤美和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看向先一步去前台签署病危通知书和各种医疗文件的千叶和伸,“高木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千叶和伸手里捏着几份单据,平时总是挂着笑容的圆脸上此刻看起来充满了悲伤。他低下头,有些哀愁地拍了拍自己制服下那一块变得十分松软的腹肌。
来医院之前,他的女朋友三池苗子还特意给他准备了厚蛋烧的爱心便当,叮嘱他值夜班的时候记得吃。但他现在感觉自己愁得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
“情况很不好,佐藤警官。医生说,高木的后背被爆炸产生的高温严重灼伤,面积很大,感染的风险很高。爆炸的冲击波导致了严重的脑震荡,并且伴随有轻微的脑出血。最致命的是,那块飞溅的警车碎片直接洞穿了他的腹部,造成了大量失血。”
“手术虽然取出了碎片,也止住了血,但他现在依然没有脱离危险期。医生原话是…如果这四十八小时内他挺不过去,或者脑部出血无法自行吸收,他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佐藤美和子心头一紧,她再次看向病房里的高木涉。愧疚、自责产生的痛苦瞬间将她淹没。
这都是她的错。
一直以来,佐藤美和子在警视厅里都是公认的警花。她美丽、干练、自信,业务能力出众。她清楚自己的魅力,也习惯了周围男同事们献殷勤的目光,并且不介意利用这一点优势来争夺行动的指挥权。
只不过是为了往上爬而已,作为一名女警,在体制内升职本就困难,有这种不违背底线的方法为什么不用?她佐藤美和子又不是那些守着某种牌坊的守旧派。
但是,这一切的自信,在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后逐渐分崩离析。
先是那个有着一头卷发、总是带着墨镜、看似不羁实则十分细心的松田阵平突兀地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随后,一直对她穷追不舍、甚至不惜放下大少爷身段处处关心她的白鸟任三郎,也被炸得粉身碎骨。
佐藤美和子并不认为松田阵平是害死白鸟任三郎的凶手,但就在不久之前,松田阵平也死了。
这些悲剧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深深刻在了佐藤美和子的心里。她开始变得不再自信,开始怀疑自己。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了?她是不是一个不配拥有爱情的灾星?
对于高木涉,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的心意?
高木虽然有些毛手毛脚,遇到大场面会紧张出错,但在关键时刻,他总是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
自己因为信任松田阵平而被同事排挤的那段时间,高木涉作为一个刚刚复职的新人居然也肯为她出头。
对方那份隐藏得很好、却又在细节中流露出来的情愫,她心里一清二楚。
但正是因为清楚,也是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她一直在努力地避嫌。她不敢接受高木的靠近,生怕自己身上那虚无缥缈的体质会牵连到这个善良的后辈。
这次也是一样。
因为先前铃木财团莎莉贝斯号邮轮上的连环毒杀案,目暮警部和伊达航作为主要负责人接触到了涉密内容,目前正处于内部调查的观察期,被严令禁止离开警视厅大楼。
在高木涉接到银行抢劫案的任务准备出发前,目暮警部本来是打算安排佐藤美和子代替无法外出的伊达航成为高木涉的搭档一起行动的。
但是,佐藤美和子拒绝了。
她找了个需要整理其他案卷的借口推辞了这个任务,让高木涉不得不选择独自带队。
现在,看着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高木涉,佐藤美和子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
如果她没有拒绝呢?
如果她当时坐在那辆警车上,以她比高木更敏锐的直觉和更丰富的经验,是不是就能在炸弹引爆前更早地发现异常?是不是就能带着高木更早地逃离?高木是不是就不会落入现在这番凄惨的境地?
是她害了高木。
佐藤美和子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难道她真的是一个灾星吗?真的会克死所有靠近她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