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看着那座石剑，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他在这里待了将近十年年，对这里熟悉得很。如今以“天蓝宗下代首席”的身份回来，倒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夜首席，前面就是神霄宗了。”
周鹤走到他身边，指着那片山脉，“那座最高的山峰，便是神霄峰。咱们宗门的主峰。”
白夜点头：“气派。”
周鹤笑了笑，操控飞舟降低高度，朝着山门方向飞去。
山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穿着紫色道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气息深沉。
周鹤介绍说：“那是内门长老，玄清真君。化神巅峰的修为，在宗内地位不低。他身后那几个，都是内门的执事。”
白夜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前的广场上。周鹤收了飞舟，引着白夜走向山门。
玄清真君迎上来，拱手笑道：“夜首席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白夜抱拳还礼：“前辈客气了。晚辈冒昧打扰，该是晚辈赔罪才是。”
“哈哈，夜首席快人快语，里面请。”
玄清真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白夜也不客气，跟着他往里走。
身后的赵恒和柳青青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
这就是天蓝宗下代首席的排面。
走进外门之后，周鹤师徒就不便跟着了。
白夜跟着玄清真君往里走，穿过一片竹林，又绕过一座小湖。
湖边种着桃树，三月桃花正开，粉白花瓣落在水面上，随波漂流。
神霄宗外门占地极广，光是福地就有二十一处。每一福地都是灵气浓郁的好地方，专供外门弟子修炼。
穿过桃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白玉铺成的长阶出现在面前，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望不到尽头。
这便是登天梯。
白夜前世只在远处看过，从没走过。那时候，还没来得及进内门，就被一道天雷劈死了。
现在站在登天梯前，他抬头望上去。
天梯的终点，云雾缭绕间，隐约能看到十几道模糊的身影，已经在等着了。
玄清真君怕他误会，连忙解释：“夜首席莫要多想，这是我宗至宝登天梯。每一名外门弟子进入内门时，都要走一次，并且有且只能走一次。”
白夜点头：“我知道。”
玄清真君愣了一下，但没追问，继续介绍：“登天梯一共九百九十九层，每登上一层，承受的压力就越强。”
“天赋越高，走得就越高，主要考验的是悟性和心性。攀登得越高，这两者得到的淬炼就越多。”
白夜又问：“走完的人多吗？”
“数万年来，寥寥无几。”
玄清真君叹了口气：“能走完的，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后来都成了咱们神霄宗的顶梁柱。”
白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重，像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白夜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
第二级，压力大了一点。第三级，又大了一点。到第十级的时候，压力已经像站在齐胸深的水里了。
但白夜依旧走得很稳。
速度不快，但很均匀，一步一级，不快不慢。他的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好像不是在承受压力，只是在散步。
玄清真君站在天梯下面，看着白夜的背影，心中暗暗点头。
天梯上的压力，他当年也领教过。哪怕以他如今化神巅峰的修为，再去走一遍，也未必能比这个年轻人走得轻松。
他不是在硬扛，而是在“顺”。压力来了，他就顺着压力走，不顶，不抗，像水一样。这是很高明的悟性。
白夜继续往上走。
第十一级，十二级，十三级……
压力越来越沉。到第五十级的时候，已经像站在齐颈深的水里了。呼吸开始变重，但步伐依旧稳当。
他没有停。
第六十级，七十级，八十级。
周围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幻象，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在眼前闪过。他看到自己站在天劫下，雷光劈落，身体碎裂。
他没理会。
那些画面像水泡一样破灭，消失了。
第九十级，一百级。
白夜停下脚步。
不是走不动了，而是压力骤然消失，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脚底涌上来，沿着经脉流转全身。
这就是登天梯的淬炼效果。
每登上百级，便会淬炼一次。
白夜闭目感受。
体内灵力流转更加顺畅，几个平时不太通畅的窍穴，在这股暖流的冲击下，也松动了些许。
更让他意外的是，“道灵圣心”这个神话级专长，竟有了一丝升华。
不是熟练度的提升，而是本质的加固，像给一棵大树又添了一把土。
同时，他对剑道、刀道、雷法、夜幕、阴影、时间、命运……所有法则的领悟，也隐隐有了新的感悟。
它们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对“道”的诠释。
白夜睁开眼，继续往上走。
一百级过后，压力重新出现，比之前更沉。但白夜已经适应了节奏。
一百一十级，一百二十级，一百三十级……
每一步都踩得踏实，不快不慢。
第二段幻象更强。他看到自己倒在血泊中，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剑。胸口的位置隐隐作痛，像真的被刺穿了一样。
但白夜甚至没低头看。
假的就是假的。
他没停。
第二百级。
暖流再次涌上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强。体内的灵力像被激活了一样，运转速度加快了不少。
白夜睁开眼，继续走。
三百级，四百级，五百级。
压力越来越沉，但他走得很稳。
幻象也越来越真实。
看到苏绛被围攻，看到星雨嫣的机甲被撕碎，看到墨千璃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
甚至还有，苏璃……
每一幅画面都逼真得像真的。
但白夜依旧没停。
他知道，登天梯考验的是心性，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出现什么。
假的，都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第六百级。
白夜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鬓角的头发贴在脸上。但腰背依旧挺直，步伐依旧稳当。
下方的玄清真君看着他，轻轻点头。
登天梯走到这个高度，已经超过了神霄宗九成九的弟子。而这个人，甚至不是神霄宗的人。
他继续往上走。
第七百级，第八百级。
压力大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泥沼里挣扎。
幻象也越来越密集，一重接一重，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白夜咬着牙，硬撑着往上走。
他的腿在抖，肩膀在抖，浑身的肌肉都在抖。
但他没停。
第九百级，白夜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湿透了，头发散乱，脸色发白。
但眼神依旧清明。
第九百级到第九百九十九级，是最难的一段，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力已经不只是压在身上，而是直接压在灵魂上。
往下走一步，压力减轻一分，往上走一步，压力加重一截。
是进是退，全在一念之间。
白夜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脚步。
第九百五十级的时候，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那股铺天盖地的压力，无孔不入地挤压着他。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