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霄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白夜身上，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其他几位长老也没开口。
“夜小友，你说你前世是神霄宗弟子。”片刻后，陆尘霄才缓缓开口，“那你可还记得，前世叫什么名字？”
“白夜。”
“入宗时接引你的是谁？”
“神霄峰内门弟子，洛尘师兄。”白夜顿了顿，“洛尘师兄当时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为人很和善。我入宗那天，他还特意带我去领了弟子服和身份玉牌。”
“相熟的同门呢？”
“同期入宗的，有周文、王铁柱几人。不过后来他们有的进了内门，有的外出历练，渐渐就断了联系。”
“不过，我与负责杂役堂的陈明德长老颇有一些渊源。陈长老喜好饮酒，我每次历练回来，都会买些当地的好酒孝敬他。陈长老心情好时，会指点我几句。”
陆尘霄没说话，看了一眼旁边的赤霄尊者。
赤霄尊者微微点头，胸前的玉佩已经亮了很久，显然在查弟子名录。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陆尘霄微微颔首。
陆尘霄又问：“陈长老指点你什么了？”
“他说我悟性很好，但根基很差，光靠悟性硬撑不是长久之计。劝我多打基础，少想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陆尘霄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旁边的赤霄尊者已经传讯出去。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白道袍的老者走了进来，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正是陈明德。
他身后跟着一个青年道人，穿着青色道袍，面容温和，气息沉稳。
“宗主，你找我？”
陈明德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大殿，落在白夜身上，愣了一下。
“陈长老，你看看此人，可还眼熟？”陆尘霄指了指白夜。
陈明德盯着白夜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起，又松开，松开又皱起。
“这……老夫看着，确实有些面善。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白夜站起来，对陈明德行了一礼。
“陈长老可还记得，三十年前，外门有个资质平平、每次历练回来都要给您带酒的弟子？”
陈明德一愣，嘟囔了一句：“给我带酒的弟子多了去了……”
但他毕竟是化神，神魂强大，很快便根据这些信息，以及这副容貌回忆起来了。“你……你是白夜小子？”
“正是晚辈。”
“这么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在历练中陨落了呢。”
“晚辈确实陨落过一次。但晚辈转世重修了，这些年一直在天蓝宗修行。直到前些日子恢复了前世记忆，宗门长辈说让我回来看看。”
陈明德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旁边，一个看起来青年模样的修士，洛尘。同样在打量白夜，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真是白夜？”洛尘问。
“洛尘师兄。”
白夜对他抱拳：“当年我入宗那天，您带我去领弟子服。我那时候个子矮，弟子服大了一号，您还特意帮我换了一件。”
洛尘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还记得，你老家是哪个村子的？”
“淇水郡，青溪村。”
“你们村口有什么？”
“一棵大槐树，树下有个茶摊。卖茶的是个老翁，姓赵。”
洛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陆尘霄：“宗主，确实是白夜。这些事，除了我，外门没人知道。”
陆尘霄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下来。
陈明德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上下打量着白夜，感慨道。
“你这孩子，当年资质确实不怎么样。但悟性还行，老夫当年就说过，若是给你换个好灵根，你早就一鸣惊人了，没想到连转世重修这种事情都做到了。”
“陈长老过奖了。”
“现在好了，转世重修，天蓝宗弟子，云州人卷第一，元婴初期就敢连斩化神妖王。”
陈明德摇头：“老夫当年还是看走眼了。”
白夜笑了笑，没接话。
陆尘霄站起来，走到白夜面前。
“夜小友，你能以转世之身重回神霄宗，说明你与我宗缘分未尽。不管你前世是什么身份，这一世你既然来了，就是我神霄宗的贵客。”
他顿了顿，又说：“你若愿意，神霄宗随时欢迎你回来。哪怕只是挂个名，也是好的。”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几位长老都有些意外。
这是要把人留在宗门的节奏。
白夜倒是不意外。
他前世虽然资质差，但悟性确实不错，陈明德当年就说过这话。
如今他以天蓝宗下代首席的身份回来，展现出来的天赋和实力，足以让任何宗门动心。
“宗主好意，晚辈心领了。”白夜抱拳，“不过晚辈如今是天蓝宗弟子，不便改换门庭。若宗主不嫌弃，晚辈以后常回来看看便是。”
陆尘霄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也好。神霄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多谢宗主。”
陆尘霄又看了白夜一眼，随后转头看向洛尘：“洛尘，你带夜小友去后院安置。那里清净，不会有人打扰。”
“是，宗主。”
洛尘应了一声，走到白夜身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夜师弟，请随我来。”
白夜对几位长老抱了抱拳，跟着洛尘往外走。
等两人走后，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陆尘霄没有回主位，就站在殿中央，背着手望着殿门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几位长老也没走。
大长老玄雷尊者最沉不住气，第一个开口：“宗主，您怎么看？”
陆尘霄没回头。
“什么怎么看？”
“那小子啊。”玄雷尊者皱眉。
陆尘霄淡淡说道。
“转世重修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他能把前世细节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说的那些事，洛尘和陈长老都确认过了，也都能对得上。”
“那就认了？”
玄雷尊者目瞪口呆，你作为一宗之主，而且还是合道圆满的大修士，不能那么天真吧？
“认不认的，不重要。”
陆尘霄摇头：“重要的是他来干嘛。你们觉得，天蓝宗的下代首席，真是为了‘认祖归宗’跑这么远？”
没人接话。
北境距离神霄宗不知有多少万里，就算是化神修士飞过来也得累个半死，人家横跨大半个东域，就为了回来看看？
“他肯定还有别的事。”玄雷尊者说。
“我也这么觉得。”
陆尘霄点头：“但不着急，他既然住了下来，早晚会开口。”
“那咱们就干等着？”
“不然呢？把人抓起来审一审？”
陆尘霄看了他一眼：“人家是天蓝宗的下代首席，而且据说现在在云州人榜上的排名，比他们首席还高。
天蓝宗不知有多稀罕他们的宝贝弟子，你前脚抓人，信不信后脚人家天蓝宗就能打上门来？”
玄雷尊者不说话了。
渡厄尊者睁开眼，慢慢开口。
“老夫方才起了一卦。”
陆尘霄看向他：“怎么说？”
渡厄尊者沉吟片刻：“卦象模糊，看不真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此子此行，与我神霄宗应无恶意，应该不是冲着咱们宗门来的。”
“那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
渡厄尊者摇头：“或许是他自己的事，或许是别人的事，又或许是某个地方的事。总之，跟宗门没有直接关系。”
陆尘霄松了口气。
不是冲着宗门来的就好。
至于白夜到底要干什么，只要不影响神霄宗，他懒得管。
“那就不管了？”玄雷尊者皱眉。
“不是不管，是少管。”
陆尘霄说：“人要在咱们这儿住一阵，那就好吃好喝招待着。他要去哪看，就让他去看，只要不碰宗门禁地，就都随他。”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赤霄尊者最后说了句：“那弟子名录上，要不要给他挂个名？”
陆尘霄想了想：“挂个客卿吧。不算正式弟子，但也不算外人。他若愿意，以后回来也方便。”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