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狐古城,裂了。
不是一下塌完。
城墙先出了问题,西侧那段本就残破的断墙,在地脉被抽动的瞬间,墙根直接崩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缝。
正在撤离的狐族吓得本能地往后退。
断尾狐妖一刀狠狠插在地上,吼得嗓子都快破了。
“退什么退!按线走!”
一个狐族青年急得满头大汗:“墙要倒了!”
断尾狐妖反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墙倒了还有路!队乱了,人就全没了!”
这话糙理不糙。
人群的骚动被硬生生压下,重新咬着牙往前挪。速度不快,但好歹没炸窝。
陆尘从祖灵陵里冲出来时,看到这一幕,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给这断尾狐妖发个一吨重的后勤勋章。
这种人放在乱局里,比十个只会喊口号的将军都有用。
青丘紧跟着他上来,人还没站稳就急喊:“城西别走老街!那边地下是空的!”
断尾狐妖立刻扯着嗓子改指令:“城西队,绕开老街,从药棚那边过!”
狐族医师一听就急了。
“药棚人已经满了!”
青丘想也不想地回道:“那就把药棚外墙拆了!”
医师直接愣住:“那可是药棚!”
陆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人比墙贵。”
医师一咬牙。
“拆!”
几个身强力壮的狐妖立刻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临时药棚的外墙推倒,硬生生开出一条新的通道。
整个古城的撤离,瞬间变成了一场画风清奇的土木工程战。
拆墙,搬伤员,铺木板,标记地裂。
还有此起彼伏的喊名声。
没有谁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也没有谁坐以待毙地等着被救。连刚能下地的伤员,都在颤巍抖地传递着药品。
一个半大的小狐妖抱着一箱绷带跑得太快,吧唧一下摔在地上,绷带滚得到处都是。
他鼻子一酸,刚要哭,旁边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狐族就骂道:“哭完再捡,还是先捡完再哭?”
小狐妖抽了抽鼻子,抹了把脸。
“先捡。”
青丘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嘀咕:“这个老头,有点东西,适合去道源星管后勤。”
陆尘听见了,淡淡道:“记下来。”
青丘一愣:“真记?”
“真记。”陆尘看着脚下不断蔓延的裂纹,眼神却很平静,“飞升以后,缺的就是这种能管事的人。”
青丘心里猛地一动。
她忽然觉得,黑衣圣师那句“负担”的话,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这些狐族,只要活下来,就是道源星的医师,是后勤,是战士,是未来给孩子起名字的长辈。他们不是冰冷的数字,更不是什么狗屁负担!
这笔账,黑衣圣师那个只会玩弄人心的狗东西,怕是到死都算不明白!
林婉清的声音从祭台边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陪葬阵主脉在城心地底,已经接入三条主要地裂。”
陆尘问:“能封吗?”
“能封一条,但另外两条会因为压力暴增而瞬间崩塌。”
“那就不封主脉。”陆尘抬头扫视全城布局,立刻有了决断,“分压。”
林婉清秒懂:“用废弃街区去承压?”
“对。”
把地脉塌陷的巨大能量,主动引导到那些无人居住的废弃区域,就能保住撤离的主路。
但这需要有人去地裂的节点上插阵钉,而且速度必须快到极致。
林婉清看向青丘。
青丘已经摸出了自己的短时令牌,在空中晃了晃,三格全亮。
“我,满状态,能跑。”
陆尘皱眉:“你刚才消耗过大。”
青丘这次没逞能,坦然道:“我知道。但他们不熟地脉,跑过去也插不准位置。”
林婉清开口:“我给钉位。”
陆尘沉声道:“我去。”
“不行!”青丘想也不想地反对,“你得留在这压着城心主脉,不然我们前面跑,后面塌,白干!”
陆尘看着她。
青丘也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她这次不是上头,是真的知道,这活儿她最合适。
陆尘沉默了一瞬,最终妥协。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明知有风险,还必须放自己人去的时刻。
“墨翎跟你一起。”
刚带着小灰从地底上来的墨翎,听到指令,只是干脆地点了下头。
“我去。”
小灰也勇敢地举起小爪子:“我……”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它身上。
小灰默默地把爪子放了下来,小声说:“我在药棚闻残线,帮忙分类。”
陆尘道:“对。”
小灰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令牌,一本正经地补充:“按流程。”
青丘冲它比了个大拇指:“好兄弟!回来分你灵果!”
墨翎清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青丘立刻补充:“当然,是问过你姐之后。”
墨翎这才收回目光。
林婉清将三十六枚闪烁着阴阳二气的阵钉交给青丘。
“按星瞳标好的点位,一枚都不能偏。”
青丘接过沉甸甸的阵钉:“偏了呢?”
林婉清道:“塌你脚下。”
青丘咽了下口水:“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林婉清:“真实比吉利有用。”
青丘认命:“行。”
她和墨翎的身影瞬间化作两道流光,冲向东侧的废弃街区。
陆尘收回视线,一步站到祭台中心。
城心主脉已经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灰红色的阵纹像毒蛇般从地底往上钻。他将四极封炉悬于头顶,混沌青莲的根须轰然扎入大地。
不是吸收,是强行镇压。
地脉要塌,他便用自己的道体,给这片大地撑起一副临时的骨架。
这消耗极大,但,人还没撤完,他就不能让这城先散架。
人道碑投影在远处接入,陆玄的声音清晰传来:“道源星接收区已准备就绪。”
陆尘问:“第一批能接多少?”
“三千。”
“先接重伤和孩子。”
陆玄那边顿了一下,问道:“需要按印记残留的严重程度排序吗?”
陆尘轻笑了下:“对,你也会抢答了。”
陆玄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没办法,现在全城都在讲流程,我不会也得会。”
陆尘听着这句,心里彻底稳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所有人都等着他一声令下,而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干什么。
城外,秦雨诺带人干净利落地打退了第二波血祭残兵。
副将看着远处不断开裂的古城,忍不住问:“战神大人,我们真不进去?”
秦雨诺道:“不进。”
副将看着她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识趣地闭上了嘴。
秦雨诺心里烦得要命。她能一枪捅穿血塔,能把妖王按在地上摩擦,但现在,她必须守在这。因为冲进去只会添乱。
这感觉,很不爽。
但她也懂,陆尘不是不让她救人,是让她守住所有人的退路。
外圈一乱,撤离的星门就会被冲垮,到时候城里的人就算逃出来,也无处可去。
秦雨诺压下那股子战斗欲,抬枪指向荒脊的另一头。
“第三波来了。”
副将立刻大喊:“净化阵补位!”
秦雨诺补了一句:“别杀在星门口,拖远点再处理。”
副将立刻应声。他现在已经彻底习惯了,战神大人还是那个战神,只是莽之前,会先看看锅摆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