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诺回身,一枪钉入地面。
战神位当场压下,硬生生将那圈暴动的傀儡全钉在原地。
“拆!”
阵修的手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可最后一枚地钉,死死卡住了。
年轻阵修急得破口大骂:“草!拔不出来!”
副将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用刀背死死卡住地钉缝隙。
“撬!”
年轻阵修吼得脖子青筋暴起:“会断!”
副将也吼了回去:“不断城就断!”
两人同时发力,地钉被硬生生撬出半寸。
就在此时,秦雨诺抬手,枪尖精准地点在地钉尾部。
不是砸。
是挑。
地钉“嗖”地一声飞出。
二段阵眼的灰红光芒,应声灭了一圈。
雷紫悦的压制时间,刚好结束。
外圈的血祭傀儡轰然自爆。
但阵眼已断。
炸开的血气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秦雨诺提前甩出的战神枪影,一扫帚全扫进了旁边的废矿沟。
副将被冲击波掀得滚了好几圈,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里的符钉。
没少。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秦雨诺瞥了他一眼。
“手没抖,还行。”
副将听清了,这回是真夸!
他咧嘴刚想笑,秦雨诺又补了一句:“回去写三千字复盘报告。”
副将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战神大人,能不写吗?”
秦雨诺:“不能。”
“为什么?”
秦雨诺的目光,遥遥望向青狐古城的方向。
“给新兵当教材。”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是!”
……
城内,地脉那股要把大地撕开的恐怖力道,明显减弱了。
陆尘压着主脉,顿时感觉压力一轻。
他对通讯频道里的秦雨诺道:“干得漂亮。”
秦雨诺的回应一如既往地简洁:“少废话,城里还没撤完。”
陆尘笑了笑。
这女人,夸一句就浑身不自在。
青丘和墨翎已经完成了东侧的分压任务,回到药棚附近。
青丘听见秦雨诺拆阵成功,立刻抢着在通讯里喊:“哇!战神大人这波流程走得,简直教科书级别!”
秦雨诺冷冷地回了两个字:“闭嘴。”
青丘又问:“那我说你傲娇了?”
秦雨诺:“你等着。”
青丘秒断通讯,然后小声对墨翎嘀咕:“你看,她又傲娇了。”
墨翎淡淡道:“她枪法比你好。”
青丘立刻闭嘴。
撤离在有条不紊地继续。
第一批重伤和孩子,已经通过星门抵达道源星。
接收区灯火通明,雷紫悦亲自守在入口。
每个进来的狐族,都要经过守神雷域的柔和扫描。
不是审犯人。
是筛查残印。
一个狐族老妪过门时,死死抱着一块骨牌不肯撒手。
巡天卫想检查,直接被她瞪了回去。
“这是我家祖灵!”
巡天卫一时有些为难。
雷紫悦走了过来,她没有去抢那块骨牌,只是将手悬在骨牌上方,柔和的雷光轻轻扫过。
“无污染。”
老妪看着她,有些不信。
“姑娘,你不拿走?”
雷紫悦道:“这是你的东西。”
老妪声音发颤:“以前他们说,祖灵……也是可以用的材料。”
雷紫悦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这里不是炉子。”
老妪抱着那块冰冷的骨牌,浑浊的眼泪,终于慢慢流了下来。
雷紫悦就那么静静站在原地,等她哭完,才示意旁边的人,扶她去登记。
陆玄在接收区看着这一幕,转头对身边的官员吩咐道:
“祖灵骨牌,单独登记,由狐族自己保管。”
官员立刻应下。
陆玄又补了一句。
“别自作主张,搞成‘道源星代为收缴’。”
官员一个激灵,赶紧点头。
现在谁都知道,陆玄大人最烦下面人搞“我都是为你好”那一套。
尤其是对刚从炉子里救出来的人。
你再去收人家的祖灵骨牌,哪怕出发点是净化,也容易把刚愈合的人心,再戳个窟窿。
……
青狐古城里,第二批撤离正要开始。
就在这时,星瞳发出了警报。
“城北发现未登记人员集群。”
陆尘眉头一皱。
“多少?”
“约七百。”
青丘的脸当场就垮了。
“还有人没出来?”
断尾狐妖听见后,立刻翻查名单。
“城北旧矿洞……那里不是登记为空吗?”
一个狐族医师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发白。
“假青丘说过,那里有重度污染者,绝对不能靠近。”
青丘的脸色更难看了。
“它把人藏起来了?”
林婉清冷静地分析:“不一定是藏。”
星瞳子体投射出城北矿洞的影像。
洞口贴着一道完整的白金封条,里面的能量反应极度微弱。
小灰远远地闻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是……编号味。”
陆尘问:“什么编号?”
小灰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没名字的。”
满城都在喊自己的名字。
城北矿洞里,却还有七百个从始至终都只有编号的人。
那个假青丘,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他们一句。
青丘握紧了净化铃。
“我去。”
陆尘道:“一起。”
林婉清立刻提醒:“撤离主线不能停。”
陆尘点头,迅速下令:
“陆玄继续接收,秦雨诺守外圈,雷紫悦筛查。青丘、墨翎、小灰跟我去城北,婉清留守祭台,压阵。”
林婉清看着他。
“小心矿洞的封条。”
陆尘:“知道。”
青丘已经大步往城北走去。
她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不再是无头苍蝇似的乱冲。
每经过一个巡逻队,她都会主动亮出自己的令牌,让对方确认。
断尾狐妖看见了,立刻扯着嗓子对城里喊:“青丘姑娘去城北救人了,流程已验,都别跟着去添乱!”
青丘听到“青丘姑娘”这四个字,心里猛地一热。
不是圣女。
但,够了。
……
城北矿洞口,那道白金封条完好无损。
上面还用圣光写着一行字。
【污染重症区,禁止接触。】
青丘看着那行字,脸色差到了极点。
“它就用这个,吓住了全城的人。”
小灰缩在墨翎怀里,小声说:
“里面……有人醒着。”
陆尘抬手,玄黄道瞳的光芒直接穿透了封条。
矿洞里,一排排瘦骨嶙峋的狐族躺在地上。
没有营养舱,没有药剂。
只有一块块冰冷的编号牌。
他们心口没有信任印记,因为假青丘从未“救”过他们。
他们,是被当做陪葬阵最后的燃料,遗弃在这里的边角料。
陆尘眼底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拆封。”
但这白金封条,是黑衣圣师最恶心的手笔之一。
它连接着矿洞里七百人的生命气息。
一旦强拆,封条就会将这七百人判定为“必须清除的污染源”,瞬间引火自焚。
这套路,还是那股熟悉的恶臭味。
你不碰,它拿人当燃料。
你碰,它就杀人,然后说是你害的。
青丘站在封条前,气得净化铃都发出了“嗡嗡”的短促悲鸣。
“我现在,特别想骂人。”
陆尘道:“骂。”
青丘立刻张口,一串流利无比的狐族土话,喷涌而出。
墨翎听不懂。
小灰听懂了一点,偷偷把自己的耳朵给捂住了。
陆尘也听不懂,但感觉她发挥得不错。
骂完,青丘喘了口气,看向他。
“现在怎么办?”
陆尘看着封条上的字。
“它写‘污染重症’,不代表里面的人真是。”
小灰立刻用力闻了闻。
“不是重污染。”
它停了停,补充道。
“是饿,冷,还有……一股很淡的药味。”
墨翎抬手,一缕堕落圣光照在封条边缘。
“封条外层,有净化伪装。”
林婉清的声音远程接入:“别碰封条正面,从它的底层身份逻辑入手拆解。”
陆尘:“说人话。”
林婉清言简意赅:“封条认定他们是‘无名污染物’。只要给他们临时名字,封条的逻辑判断就会松动。”
青丘愣住。
“还得起名?”
陆尘:“起。”
青丘看着那黑漆漆的矿洞,头都大了。
七百人,现场起七百个名字?
“我会重名的。”
陆尘道:“重名也比编号强。”
墨翎开口:“按顺序,临时名,救出后自己改。”
小灰也勇敢地举起小爪子。
“我能报位置!”
陆尘点头。
“开始。”
青丘深吸一口气,站在封条前,对着矿洞里大声喊:“里面醒着的,能听见吗?”
洞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一个极度沙哑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别进来……”
青丘胸口一堵。
“为什么?”
“圣女说……我们脏……”
青丘闭了闭眼。
她现在真想把那个假货从炉子里拖出来,再狠狠踹上一百遍。
“她放屁!”
矿洞里又安静了。
青丘继续道:“听着!我现在给你们临时登记!名字可能不好听,别嫌弃,等活下来以后,你们自己想个威风的!”
里面,有人用极低的声音问:“我们……还能改吗?”
青丘斩钉截铁:“能!”
她看向小灰。
“小灰,报第一个。”
小灰闻了闻,立刻道:“洞口左边,第一个,男的,年纪很小。”
青丘立刻喊:“临时名,左一!”
陆尘:“……”
墨翎:“……”
青丘被两人看得有点心虚:“简单好记嘛。”
封条毫无反应。
林婉清远程提醒:“太像编号了。”
青丘立刻改口:“小左!”
封条的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松动了一丝。
陆尘点头。
“能用。”
青丘瞬间进入状态,她急得现场找词,看见啥喊啥:
“小左!小右!那边那个,小石!你,小木!还有你,小灯!”
墨翎听到“小灯”时,忍不住开口:“换一个。”
青丘急了:“我没词了!”
陆尘接过话头:“按城里的物资名来。”
青丘眼睛一亮。
“小药!小米!小钉子!小铃铛!”
封条开始一截一截地松动。
矿洞里,原本死寂的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我……我叫小米?”
外面,一个已经撤离到半路的孩子听见了,大声喊:“我也叫小米!”
青丘想也不想地回道:“从今天起,你是大米!”
那孩子愣住。
他娘亲拍了他一下:“大米也行!快走!”
远处的断尾狐妖听见,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撤离在继续,起名也在继续。
陆尘负责稳定封条的底层逻辑,墨翎用圣光护住矿洞入口,小灰报位置。
青丘起名起到后面,已经彻底放飞自我。
“小锅!”
“小盆!”
“小绷带!”
“小别哭!”
陆尘看向她:“‘小别哭’是什么?”
青丘理直气壮:“里面那个一直哭,我提醒他一下不行吗?”
话音刚落,矿洞里,一个孩子的抽泣声真的停了,小声说:“我不哭了……”
封条,又松了一截。
陆尘彻底没话说了。
好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