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这一口，直接就奔着主控核心的“大动脉”去了。
它不懂什么能源回路，更不懂什么符文阵列。
它只知道一件事——
顺着尼德霍格轰开的那个大窟窿往里啃，里面的“糖豆馅儿”，味儿最冲，劲儿最大！
“咔嚓！”
一声脆响。
比嗑瓜子还干净利落。
小灰那两颗看着不大、咬合力却逆天的小门牙，精准地，咬断了主控核心最关键的一根能量输送主管道。
“滋啦——！！！”
刺目的电弧光从断口处暴射而出！
失控的能量洪流跟炸了堤的大坝似的，顺着小灰啃开的口子，疯了一样往外灌！
小灰当场就被冲翻了。
一个、两个、三个跟头……
浑身的毛全竖起来了，活像一只炸成球的灰色蒲公英，还是带静电那种。
“吱！”
它怪叫一声。
意思大概是——好麻！麻到头皮发颤那种麻！
但嘴里，死死咬着那截被它啃断的管子，跟护食的小狗似的。
打死不撒嘴。
而它这一口——
后果，是灾难级的。
……
“警报！警报！主控核心能源供应中断！”
“备用能源启动失败！线路遭未知力量破坏！”
“警告！三号、七号、十二号育材区，供电系统完全瘫痪！”
“所有培养舱生命维持系统正在失效！”
基地中央控制室里。
第二成体——那个“假青丘”——看着面前疯狂跳红的警报面板，脸都绿了。
不，比绿还难看。
它打死也想不通。
自己布下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死局，怎么就崩了？
那头被改造成活体兵器的尼德霍格，怎么突然就失控了，还反手炸了主控核心？
更离谱的是——
那只不知道从哪根管子里钻出来的，跟耗子一样大的灰色小东西，它到底是什么鬼？！
计划！
精心设计到每一步都严丝合缝的计划！
在这一刻，全完了。
“该死！该死！该死！”
它一声比一声尖，疯了似的拍控制台，指尖的力道都快把金属面板拍变形了。
它在拼命夺回系统控制权。
“启动清洗程序！立刻！马上！所有苏醒的养料，全部处理掉！”
最恶毒的命令，脱口而出。
既然棋局玩脱了——
那就掀桌。
它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清洗指令被发送出去。
然而，系统的回馈——
冰冷，无情，像一巴掌扇在它脸上。
【指令被驳回。】
【原因：能源不足，清洗系统无法启动。】
能源不足。
主控核心都被啃了大半了，整个基地的电量已经见底。连维持走廊灯都费劲，还想启动那种吃电大户？
做梦去吧。
而与此同时——
那些因为断电而彻底瘫痪的“育材区”里。
变天了。
“砰！”
“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的培养舱舱门，像被掀了盖子的锅。
能量锁失效，舱门自己弹开了。
泡在营养液里不知道多久的孩子们，跟下饺子似的，稀里哗啦地从舱里滑出来，摔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
“咳……咳咳咳……”
一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人族小男孩，呛得直咳，吐出几口又苦又涩的营养液。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四周黑漆漆的，到处是金属，到处是药水味。
冷得要死。
他的记忆，还停在那个下午。
一个笑眯眯的“叔叔”，给了他一根甜甜的棒棒糖，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家门。
他再也没回去过。
“妈妈……爸爸……”
小男孩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
这一声，像按了什么开关。
“呜呜呜……我要妈妈……”
“这里好黑……我怕……我好怕……”
“饿……好饿好饿……”
上百个，上千个孩子，在同一时间醒了过来。
人族的，妖族的，魔族的，还有好几个叫不出种族的。
全是幼童。
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看着还没断奶。
恐惧、饥饿、对未知的本能抗拒——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化作最原始的表达方式。
他们放声大哭。
哭声汇成一片，在空旷的金属仓库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疼，心更疼。
就在这时——
有孩子闻到了味道。
食物的味道。
不远处，一个因为短路自动弹开的储藏柜里，散了一地高能营养膏。
那是平时给他们“喂食”用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饲料。
一个胆子大的兽族小姑娘，鼻子最灵，第一个爬了过去。
她抓起一管，拧开盖子，往嘴里一挤。
眼睛，一下就亮了。
“好吃！”
两个字。
比任何号令都管用。
所有孩子的注意力，齐刷刷转向那个储藏柜。
下一秒——
一窝蜂涌过去。
抢。
疯抢。
你推我搡，小手乱抓，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用手再拿两管揣怀里。
场面，一度失控到让人哭笑不得。
混乱中。
一个跑得太急的孩子，撞倒了旁边一根正“滋滋”冒火花的备用能源桩。
能源桩歪倒，砸中了一排空置培养舱。
培养舱倒了一片，又撞上了墙角的设备架。
多米诺牌效应——启动。
“轰隆隆——！”
电线短路，设备炸火花，冷却液管子破裂后喷了一地。
好端端的一个“育材区”，三分钟之内，被一群光屁股的小崽子，祸祸成了灾难现场。
而此时。
从正面刚刚攻破第一道防线的墨翎和青丘，一脚踹开区域大门，冲了进来。
然后——
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满地跑的光屁股小孩。
到处乱喷的冷却液。
被啃了一半的营养膏。
还有一群正在用培养舱当滑梯玩的魔族幼崽。
“这……什么情况？”
青丘满脸问号。
她做好了跟敌人殊死搏斗的准备。
她甚至做好了看到惨绝人寰场景的心理建设。
但她万万没想到——
等着她的，是一个大型幼儿园事故现场。
“计划出现了……预期之外的变化。”
墨翎保持了一贯的冷静。
虽然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管它什么变化！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青丘一咬牙，整个人冲进那群孩子当中。
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同时展开，像一张柔软的大网，一下子就把十几个正推来搡去抢营养膏的小崽子给兜住了。
“都给老娘消停点！”她声音拔高八度。
她以为这一嗓子够吓人了。
但那些孩子——
看到她那九条又软又亮、蓬松得跟云朵似的大尾巴。
不但没害怕。
眼睛反而全亮了。
“哇！好大的尾巴！”
一个人族小女孩直接扑上来抱住了最近的一条，整张小脸埋进去，幸福得直哼哼。
“姐姐，你是不是狐狸精？好漂亮的狐狸精！”
一个妖族小男孩仰着脑袋问。
“姐姐姐姐，你的尾巴能借我当被子盖吗？我好冷……”
一个瘦弱得让人心疼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拉了拉她最末梢的那条尾。
青丘：“……”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计，直接爆表了。
九条尾巴上同时挂着十几个小崽子，有的在扒毛，有的在蹭脸，还有个胆子特别大的魔族小孩骑在最粗的那条上面，两条小短腿晃啊晃的，嘴里还喊着“驾驾驾”。
青丘整个人都不好了。
另一边。
墨翎的方法，简单到极致。
她手中圣光一闪。
无数由光之力凝成的小糖果和小玩具——兔子灯、小木马、弹弹球——凭空出现，散落一地。
“想要吗？”
她垂下眼帘看着那群小崽子，语气依旧冰冰凉凉。
所有孩子的目光，齐刷刷被吸引过去。
“想！想要！”
“那就排好队。”
墨翎抬手一指身后。
“一个跟一个，听话就有。不排队的，没有。”
这一招——效果拔群。
不知道是糖果的力量太大，还是墨翎身上那股冷飕飕的气场天然自带“幼儿园园长”的威慑力。
那群刚刚还跟小野马一样满地乱窜的崽子们，竟然真的一个接一个，歪歪扭扭地排起了队。
虽然队伍弯得像条蛇，中间还有三个小孩在插队打架。
但——已经算奇迹了。
一场混沌级的“幼儿园大逃亡”，就这么在一个冷脸发糖果的圣女和一个九条尾巴挂满小孩的狐族大姐的带领下，轰轰烈烈地启动了。
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崽子们，在求生本能和好奇心的双重驱动下，一路走，一路拆。
爆发出了连敌方防御系统都没预料到的……破坏力。
他们打不穿防御墙——但他们能拔电源线。
他们拆不了自动炮塔——但他们能把营养膏挤进炮管里，直接给人堵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核心数据终端——但他们觉得那个一闪一闪红光的大铁箱子特别酷，于是一个路过的魔族小崽子，低头一顶。
他脑袋上那对还没长全的小犄角，“咔”的一声，在箱体侧面顶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从洞里冒出来的火花，吓得小崽子一屁股坐地上，眼睛却亮晶晶的，嘴里蹦出俩字：“酷！”
旁边三个小孩立刻围过来，也想试试。
墨翎：“……”
她默不作声地多变出了一倍的糖果。
小灰也没闲着——它把自己啃下来的那些“核心碎渣”，全塞进了嘴里。
嚼得嘎嘣脆，一脸满足。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一件足以载入道源星史册的大事。
……
中央控制室。
第二成体看着监控画面上那群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把它的基地一寸一寸“啃”成废墟的小崽子们。
沉默了。
它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第一次体会到——
自己精心设计的高端局，被一只啃核心的小狐狸、一头反骨的死龙、和一群连裤子都没穿的三岁小孩，给彻底掀了桌。
它盯着画面。
墨翎面无表情地指挥孩子排队，偶尔有不听话的，她冷冷看一眼，那孩子就老实了。
青丘被一群小崽子追着跑，九条尾巴每一条上都挂着至少两个娃，她一边跑一边骂，但没有一次真的甩开他们。
还有那只灰色的小东西——
它蹲在主控核心的残骸上，嘴巴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往四周看，活像一只坐在矿堆上的小地主。
“噗——”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第二成体的身形剧烈扭曲了一下，差点当场崩溃炸开。
大势已去。
它心里清楚。
再拖下去，等陆尘的主力杀到核心区，它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它深深地，怨毒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又挤出一句。
“我记住你们了。”
每个字都带着恨意，像从冰里刮出来的碎渣。
它最后看了一眼监控——
画面里，青丘正被一个小女孩拽住尾巴尖，那个小女孩一脸认真地在上面扎蝴蝶结。
青丘的表情，比吃了一整箱黄连还精彩。
第二成体没再看了。
它果断启动了外围自毁程序。
同时，一把抓起旁边存着最核心数据的硬盘。
身体化作一道流光——
从一条预留的秘密通道中，仓皇遁走。
它放弃了。
放弃了整个“幼儿园”。
放弃了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七个，它花了不知多少年培育的“素材”。
这是它诞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失败”两个字怎么写。
而且写得这么窝囊。
……
它逃走后不久。
基地外围发生了一连串剧烈爆炸。
但因为主控核心早被小灰啃成了空壳，自毁程序的威力，连设计值的十分之一都没达到。
雷声大，雨点小。
墨翎提前布下的防护阵，轻松扛住了冲击波。
孩子们，一个不少。
全部救出。
当最后一个孩子被从废墟里抱出来时。
青丘靠在一面断墙上，九条尾巴耷拉着，上面还挂着三个睡着了的小崽子。
“老娘这辈子，再也不带孩子了……”
她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但她的手，却很轻很轻地，帮其中一个孩子掖好了用她尾巴毛临时搓出来的小毯子。
飞升倒计时——还剩最后二十四个时辰。
三万多个孩子得救。尼德霍格以龙的尊严战死。小灰完成了它灵宠生涯中最高光的一口。
在所有人看来。
这一仗，赢麻了。
然而——
人皇殿。
当星瞳开始分析从那个被小灰啃得稀碎的主控核心残骸里，抢救出来的部分数据时。
她的电子音，又变了。
不是紧张。
不是警惕。
而是一种，连人工智能都会本能想要“确认两遍”的——
凝重。
“主人。”
“我在缴获的数据最底层，发现了一个……被加密到最高等级的程序。”
她停了一拍。
“这个后门的权限层级……比第二成体本身还要高三个数量级。”
“它不是第二成体留的。”
“它是——”
“被人提前埋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