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抢？”
鲁垚光头上青筋跳了跳。
“老大，你认真的？那玩意儿可是——”
“认真的。”
陆尘回答得干脆，连个尾音都没多给。
“所有舰队切换防御姿态，能量护盾拉满。工神殿的人把外圈叹息之墙再加一层。传话下去——接下来谁敢私自跑出去抢那破椅子，军法处置。”
命令一层压一层往下走。
人道联盟据点里虽然嘀咕声不断，但没人敢蹦出来质疑。
没办法。
源主到今天为止，判断命中率比星瞳的弹道计算还高。
信他，能活。不信——参考血骨殿。
据点外面的战场，已经彻底沸了。
被“永恒王座”的奖励刺激红了眼的各文明，跟过年抢红包似的往中央涌。厮杀声、能量爆裂声、濒死的惨叫搅成一团，震得整片虚空嗡嗡作响。
时不时有几发“流弹”擦着人道联盟的防护罩呼啸而过。
法术余波、碎成两截的战舰残骸、甚至整支被打散编制的小型舰队——跟被龙卷风卷起的破烂一样满天乱飞。
万劫关，疯了。
彻底疯了。
只有人道联盟这一块地盘，安静。纹丝不动。
像一群人围着火锅抢肉，旁边坐了个看菜单的。
筷子都没举，就看着你们抢。
鲁垚站在城墙上，抱着胳膊看了半天外头那副“群魔乱舞”的盛况，最后摇了摇脑袋。
“真壮观。死得真有排面。”
他旁边一个晶体人工程师周身晶格闪了几下，那特有的金属音问出来：“人类指挥官，不参与争夺，是否等同于放弃最终胜利？”
“放弃个屁。”鲁垚弹了弹光头上的汗珠，“你见过我们老大做赔本买卖？”
晶体人安静了两秒。
内部算力大概在疯狂跑模型。
最终它给出结论：“……数据不足，无法推演。”
“得了吧。”鲁垚乐了，伸手拍了拍对方那冰凉的肩甲，“跟着老大混，别算了。这人的脑回路，你把量子计算机搬来都得给他整宕机。”
晶体人没再说话。
但周身的晶格，闪烁频率明显加快了。
大概是焦虑的意思。
……
据点深处。
指挥中枢。
陆尘盘膝坐在正中，面前光幕上，“永恒王座”的三维全息投影缓缓旋转。
金色的王座，亿万符文如潮汐般流转，威压磅礴。光看一眼就让人膝盖发软、心生臣服。
但陆尘看的不是这层皮。
他看的是骨架。
玄黄道瞳全力运转，左瞳漆黑如渊，右瞳灼白如日。
“法则解析”正在一层一层剥开这把椅子的底层逻辑——像拆炸弹一样，一根线一根线地捋。
旁边，林婉清已经连续分析了将近两个时辰。
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星瞳实时吐出来的数据报告。全是能量波形图和法则结构拓扑，密麻，看得人眼前发花。
她的脸色，不好看。
不是累的那种不好看。
是看明白了什么、却希望自己没看明白的那种。
“出来了。”
林婉清抬起头。
声音不大。
但屋子里所有人——鲁垚、帝俊、天煞魔主、秦雨诺——全停了手上的事。
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说。”陆尘声音平。
“永恒王座的核心能量波动频率，和之前从幼儿园数据库里提取的狐心炉——完全一致。”
她顿了一下。
像是给在场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屋子里的空气冷了两度。
“不止如此。”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划出三道平行的波形图。形状不同，但频率、节奏——一模一样。
“育材仓的吸收模式。神墟司命官判罚程序中的能量签名。还有这个王座。”
“三者——”
“同源。”陆尘接过话。
“对。”林婉清点头。
手指落在王座投影正中心那个最明亮的能量节点上。
“狐心炉吸的是情感和灵魂能量。育材仓提炼的是潜力和本源。而这个永恒王座——”
她的声音很稳。
但陆尘注意到她攥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它的底层架构，是一台超大型能量收割装置。”
三秒。
整三秒，没人出声。
“所以……”鲁垚嗓子发干，咽了一下。
“谁坐上去，谁就是主电池。”
陆尘替她把话说完了。
语气轻飘的。
像在说“今天食堂没肉”一样随意。
但屋内所有人，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煞魔主嘴角抽了抽。半晌，憋出一句：“这他妈……亏我当初还盘算过坐那破玩意儿多拉风。”
林婉清没理旁人的反应，展开最后一份报告。
上面的红色标注扎眼得很。
“星瞳做了完整模拟推演——”
她的声音节奏放慢了。
一字一顿。
“一旦有文明坐上王座，王座会以方式，把坐者背后的整个文明气运和本源，全部抽干。”
“速度极快。”
“不可逆。”
“到最后，连坐上去那个人本身，都会被分解成纯粹能量。”
她合上报告。
“骨头渣都剩不下。”
“那个守住二十四时辰就算赢的条件呢？”天煞魔主难得正经发问。
“骗局。”
林婉清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耳朵里钉。
“二十四时辰，刚好是王座完成一整轮能量汲取的周期。时间一到——人没了。文明也没了。”
“还谈什么最终胜利？”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
“收割。”
死寂。
彻头彻尾的死寂。
据点外面，无数文明正为了这把椅子杀得天昏地暗。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无数种族正在把最后一滴血挤干，只为摸到那个金灿灿的座椅边缘。
他们在抢的——不是王位。
是一口棺材。
还是那种盖上就焊死的款。
“……这老杂毛。”鲁垚挠了挠光头。声音里已经不是愤怒了，是一种纯粹的“服了”。“心是真他妈脏。”
“他一直这样。”帝俊的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从第一个飞升纪元起就这么玩。换个壳子，同样的配方。”
万年老妖怪的套路——简单，粗暴，好使。
陆尘没参与讨论。
他的目光，还钉在那组数据上。
不对。
不只是数据。
是数据背后，那个更深的问题。
司命官到底在喂什么？
“狐心炉”收情感。
“育材仓”炼本源。
“永恒王座”吸文明气运。
三条线，三种能量。
全在往同一个方向汇。
汇到哪？
这个答案暂时拿不到。
但有一件事，他已经想明白了。
陆尘站起身。
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
“消息封死。”
“今天在这间屋子里的人，知道就行。对外——一个字不漏。”
“老大，为啥？”鲁垚抬手，“直接广播出去不行？好歹能救一堆人吧？”
“广播出去，你觉得外面那帮杀红了眼的会信？”
鲁垚嘴张了张。
又闭上了。
确实不会信。
人疯起来的时候，你告诉他前面是悬崖。
他只会觉得你想独吞风景。
“而且——”
陆尘转身。
看着光幕上那片正在疯狂搅动的战场。
无数红色光点汇聚、碰撞、湮灭。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么好一个陷阱。”
“浪费了，可惜。”
鲁垚后脖颈的寒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上一回陆尘用这种“可惜”的口气说话——
血骨殿主还在呢。
现在？
连粒子都没剩。
“老大……你又想搞什么？”
陆尘没接话。
只是偏过头，看了林婉清一眼。
两人对视。
不到一秒。
林婉清就读懂了他眼里的全部意思。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里的报告册合上。
神情从凝重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无奈。
是那种“我知道拦不住你，也知道你大概率是对的，但我还是想叹口气”的无奈。
“我去做方案。”
“嗯。”
“让星瞳同步。”
“鲁垚。”
“在！”光头下意识立正，胸脯一挺。
“备材料。我需要你和林风，连夜赶一批东西出来。”
“什么东西？”
陆尘嘴角微一动。
那个弧度不大。
但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帝俊这种活了万年的老怪物，还是天煞魔主这种刀尖舔血的狠角色——都觉得后脊梁一凉。
“假货。”
鲁垚愣了两秒。
脑子里的齿轮咔转了几圈。
然后。
他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笑。
跟陆尘一模一样的笑。
那种——“有人要血亏到姥姥家”的笑。
“得嘞！”
他转身就走。
步伐飞快。
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
“老大放心，论造假这事儿——”
他拍了拍胸脯。
“工神殿，专业的。”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帝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息，忽然轻笑一声。
“有趣。”
他看向陆尘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
不是对晚辈的那种。
是棋手对棋手的。
天煞魔主左看右看看，发现所有人都一副“懂了”的表情，就他还一脑袋浆糊。
但他学聪明了。
没问。
闭嘴。
跟着走就对了。
……
当万劫关所有文明都在为那把夺命王座拼得头破血流时。
人道联盟据点最深处的工坊里。
炉火通明。
锤子声，响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