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核心区域，作战室。
金属墙壁上，光路如血脉般流动，把室内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明暗不定。
气氛，压得像实心铅块。
陆尘把所有核心人员都叫来了。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两条腿盘在椅子上，火眼金睛里火光比平时旺。他这辈子最烦开会，但来了，多半有事，而且多半是大事。
林婉清静坐一旁，数据板摊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划过，每一下都是一个在跑的念头。
秦雨诺背脊笔挺，战甲上那道焦痕余温未散，她身边一圈的空气仿佛都被压低了半度。
鲁垚、帝俊、雷紫悦、青丘、天煞魔主、陆玄……每一个放出去都能扛起一场战役，此刻被一张桌子拢在一起，沉默着，等着。
桌面正上方，星瞳的全息投影悬浮。没有表情、也不需要表情的少女虚像，数据流在她眼底无声涌过，像在用光的语言读整个战局。
人齐了。
陆尘没寒暄，直接走到桌边，把一枚数据水晶放在中央，手压下去，一道微弱的信号波形图投在众人面前。
那波形细得像一条垂死的心电线。
在万劫关漫天的能量噪声里，它几乎等于没有。
“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大，落在每个人心上却像锤子敲实了，“三个时辰前，封神号捕捉到一段信号。来自未知星域，加密方式——”
他停了一拍，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地球军方最高级别协议。”
“内容，四个字。”
光幕切换。
**【活·着·来·找】**
静。
整整三秒，整个作战室无人出声，连鲁垚那停不下来的嘴都难得闭住了。
那四个字压在每个人眼底，同时触发了各自不同的什么。
然后鲁垚炸了。
“地球？！”他一把拍在桌沿上，光头上的汗毛差点竖起来，“老大你没在开玩笑？有老乡——老乡比咱们先到了？！还回头发信号？！”
嗓门拔高两度，难以置信写满整张脸，但眼神里又有一种掩不住的、烫手的期待。
“不确定是谁。”陆尘摇了摇头，手指划开地图光幕，一个模糊的光标在万劫关极深处一闪一灭，“但信号的方向，在万劫关深处。比我们现在的位置，深得多。”
孙悟空眯起了眼。他见过人间风霜，见过天庭算计，见过佛国云海，“地球”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是陌生的，甚至有些奇异。他把那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没出声，只是把金箍棒握紧了一些。
连一直闭目像在打坐的帝俊，也缓缓撩开了眼帘。
那双金色瞳孔极深，在灯光下看不出深浅。漫不经心的壳子下面，多了一道真正被触动的纹路。
他没说话，只抬起手里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
这是帝俊表达“此事值得正视”的方式——万年老怪，自有一套不说废话的逻辑。
陆尘给了众人一息的消化时间，然后把白衣记录官给的那枚水晶，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这是第二件事。”他语气没有升调，但所有人都本能地坐直了，“也是我们接下来，唯一要做的事。”
“这里面，有永恒王座的完整设计图。”
停顿。
“以及……神墟司命官的部分权限代码。”
话音刚落——
天煞魔主手里的酒杯，发出一声脆响。
他低头一看，杯壁上被他攥出了一道贯穿的裂缝。
他把碎杯往旁边一推，当没看见，但耳廓已经绷成了一条线。
陆尘无视了屋里各式各样的惊愕，继续道：“根据情报，二十四小时后——距离现在不到十六个时辰——王座会因能量吸收不足而自毁。届时，会在万劫关中央炸开一道通往……”
他顿了一下，把那个词用得格外稳。
“**神墟试验场核心**的空间裂缝。”
整个作战室里，连空调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都仿佛消失了。
集体石化。
不是普通的震惊。是一个人彻底理解了某条信息的重量之后，所有反应都需要重新排队加载的那种空白。
神墟试验场核心。
司命官的老巢。
那个只活在“禁忌”这个词定义里的地方——飞升了数个纪元的强者，连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都不敢。
“你想冲进去。”
帝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不是疑问，是陈述。那双看透万古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称得上“凝重”的东西——不是怀疑陆尘，而是在认真算那扇门后面，究竟站着什么。
“对。”陆尘的回答干净利落。像出鞘的剑，抽出来就不打算回去。
“这也太疯了！”雷紫悦腾地站起来，两手往桌上一撑，“那可是司命官的老家！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进去了是闯关还是直接投喂啊！”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去看看。”陆尘的目光稳得像一面镜，“你不摸清一头猛兽的牙，就只能永远守在笼子边上等它咬你。”
他停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扫过全场。
“另外，结合之前说的极阳隐患——我的道体需要一个配套的来稳住阴阳，否则下次突破就是直接自爆。”他语气平静得过分，像在念周采购清单，“司命官，就是那样东西。”
屋里沉默了两秒。
“等等，”鲁垚慢慢地、小心地、像在确认自己没有耳鸣地举起手，“老大，你的意思是……司命官是你的药？”
“对。”
“你要把最终boSS……吃了？”
“你理解得差不多。”
鲁垚把手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挤出了一声介于憋笑和绝望之间的长叹——那口气从鼻腔里压扁了出来，是“我早该想到的”的声音。
天煞魔主把碎杯腾开，重新换了个完整的，斟满，仰头一口闷掉。
沉默两秒。
“……那就进去。”他搁下杯子，“总好过在外头等死。”
五个字落地，有种奇异的提气效果。
陆尘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战术地图上，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宣布，本次行动——”
“代号：**掏老窝**。”
鲁垚刚喝进去的半口营养液，走了一半的食道。
他以意志力强行压住了喷出来的冲动，脸憋得像熟透的苋菜，眼角的泪都快崩出来了。
“行动方案。”
陆尘的手指在桌面上连点三下，星瞳配合投射出三维战术图，蓝色光网覆盖整个万劫关战区，密密麻麻的红色敌方标记在外围涌动如潮。
“兵分三路。”
“第一路，**佯攻**。”他看向秦雨诺，眼神里没有商量，只有部署，“雨诺，你带战神卫队和联盟主力舰队，王座自毁前对中央区域发动一次总攻级别的大动作。动静要大，声势要足，旗帜举齐，火力拉满，让所有人都以为——人道联盟终于忍不住，红眼了。”
秦雨诺上前一步，甲胄铿锵，背脊笔直：“战神卫队，保证完成任务。打多大的声势？”
“越大越好。”陆尘补充，“打不赢不要紧，戏要足。”
秦雨诺点头，重新归列，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稳定的、可以托付的分量。
“第二路，**守家**。”陆尘的目光转向孙悟空。
孙悟空正拿金箍棒的棒头戳桌沿，百无聊赖。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正与陆尘对上。
“猴哥，你坐镇大本营。”
金箍棒棒头，在桌上“咄”地一声沉响。
“嗯？”孙悟空眉毛一挑，火眼金睛里烟火气瞬间拔高，“让俺老孙看家？让俺看家？！你去闯最终boSS，俺在这里给你扫院子？兄弟，这不是开玩笑，再说一遍——不干！”
“不是玩笑。”陆尘没退让半步，跟他眼神对准，一字一字敲实，“你是人道战神，人道碑气运所钟。有你在，据点就是铁桶——不是铁桶，是山。你若不在，我们前脚刚入那道裂缝，后脚那些盯着人道联盟的秃鹫，能把据点啃成骨架。到时候，不是我们没退路，是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没有退路。”
孙悟空盯着他，眉头拧成“川”字。
他张口，准备再来一句“俺不管那些秃鹫”——话到了嗓子眼，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轻重。他最烦的，就是自己明明知道轻重，又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牙根咬了又松，松了又咬。最后，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哼出了一声长气。
“……行吧。”他龇着牙，一副天底下最委屈的表情，“俺看家。”
“但你得把那老东西的牙——”他竖起一根手指，极度认真，“掰两颗回来。俺要串项链。大号的。镶金的。”
“一言为定。”陆尘面不改色地接下。
孙悟空盯着他又看了三秒，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去。
那双眼睛里，躁动的火焰没有熄，只是被他用力压进了眼底——那是被克制住的战意，比燃烧时更烫。
“第三路，也是最关键的。”陆尘的声音压低了一档，重量反而倍增。
“**斩首小队**。由我亲自带队，穿过裂缝，直取神墟核心。”
“规模，五人封顶。人多目标大，进去就是活靶子。”
“具体人选——”
他扫过了所有人的眼神：鲁垚已经把光头往前探了大半，雷紫悦半个屁股已经离了椅，连一直保持静默的陆玄，都微微挺直了腰背。
全场屏息。
“明天出发前，公布。”
鲁垚把脖子往前探的那劲，愣是憋回去了，险些因为惯性往前栽。
“……这留悬念的习惯，能不能改改？”他用沙哑的声音抱怨，“弄得我连觉都睡不好。”
没有人回应他。
“话虽如此——”林婉清的声音从桌边一侧轻轻传来，她没有大声说话，但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安静地把耳朵转了过去，“那里的守备情况，我们几乎一无所知。这几乎是一道没有参考答案的题。”
“对。”陆尘没有粉饰，“所以要最顶尖的配置。”
“星瞳，负责系统破解，她在神墟系统的权限代码里找到过后门，让她带头摸墙。”
星瞳的全息虚影在桌面上方轻轻闪了一下，算是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