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诺从顶部裂口落下时，右臂护甲已经碎了半边。
她脚下的通道还在震。
上方金属板持续坠落，主阵失去部分校准线后，炉心岛的自检程序开始失控。几条运输轨道脱离固定槽，沿着井壁往下砸。远处还有傀儡被重新唤醒，青色核心一明一灭，正在重建追杀指令。
“先别问。”秦雨诺抬手一压。
战神位权柄自她掌中铺开。
崩落的金属板停在半空，运输井内失控的法则乱流被压进两侧墙缝。她额角渗出血，手臂也在抖，却没松开。
“我只能撑一会。”
陆尘看了一眼上方。
秦雨诺不是来支援炉心岛行动的。她是从外面硬撞进来，连正常通道都没走。归仙堡那边必然出了更大的问题。
“说。”
秦雨诺将传讯阵盘丢给他。
阵盘里传出陆玄的声音，夹着杂乱的警报声。
“哥，封域提前启动了。”
陆尘接住阵盘。
“提前多久？”
“四天。”
零号骂了一句。
计时阵盘原本还有八天。归仙堡前面抢下补给线、毁掉能量输送点，才硬换出这点空档。
现在，四天直接没了。
陆玄继续汇报。
“而且启动方式不对。正常封域从外部收缩，先锁外围，再压落仙原中心。这次不是。”
“落仙原内部出现了多个爆发点。”
“封域能量从里面往外推。”
秦雨诺撑着上方坠落的结构，接过话。
“外围那些补给点，只是补充供能。”
“真正的阵眼，早埋在落仙原里面。”
花匠站在原地，手里那块废阵纹板差点滑下去。
黑衣圣师早有准备。
仙葬谷采集站、炉心岛、溯源台、身份库、回收场。
他们前面查到的只是行动网络。
封域内置节点，才是黑衣圣师留在落仙原的刀。
外面的人拼命断补给线，以为拖住了封域。
对方却把真正的供能阵藏在他们脚下。
陆玄的声音又响起。
“目前确认的爆发点有十九处。归仙堡外三百里内已经出现两处，外围巡逻队被天道压制，战力掉得很快。”
“封域完成后，落仙原和道源星都会被锁进天道压制范围。”
“陆尘以下修为，最高会被压两个大境界。”
铁钉抬头。
“两个大境界？”
“俺也去渡劫，压完以后，能剩多少？”
零号看了他一眼。
“看它压得多认真。”
铁钉皱眉。
“俺也去不喜欢这种认真。”
003被锁链贯穿五年，刚从意识接引中醒过来，连坐稳都费劲。他靠在花匠扶着的金属壁上，听完陆玄的话，抬手碰了一下丹田位置。
那里还嵌着原始权限门的阵核。
炉心岛在崩。
封域在提前闭合。
黑衣圣师没把所有筹码压在第二炉上。他准备了两套收割方案。炉心岛成了，就造出新神之胎。炉心岛失败，封域照样会把落仙原压进死局。
姜晚还在右侧囚室内。
她的封印已被主阵抽动，白衣上浮出一道道红色权限纹路。
“不能拖了。”
她看向陆尘。
“原始权限门正在松动。炉心岛再失控下去，司命官会顺着003体内的阵核降下意识。”
陆尘抬手，混沌道力压住第十七条锁链。
他脑中很快排完顺序。
003必须带走。
姜晚也必须带走。
炉心岛可以后拆，第二炉可以后砍。
归仙堡若被封域压死，后面抢到再多东西也没地方落脚。
“书，先断姜晚的囚室封印。”
书翻开残册。
“003怎么办？”
“锁链不拆了，先拔阵核。”
姜晚皱起眉。
“阵核和003的魂印连着。强拔会伤到他。”
“留着，死得更快。”
陆尘抬手按住003丹田。
003抬头，看着他。
“这次不用问我？”
“你要是有力气反对，等出去再反对。”
003闭了闭眼。
“第一号欠我的饭。”
“二号也欠。”
“别死得太早。”
零号站在旁边，没接这话，只将阵纹板塞进003手里。
“先拿着。”
003低头看了一眼。
“这板子还没扔？”
“你都没死，我扔它干什么。”
陆尘五指扣住阵核。
混沌青莲根系自内宇宙探出，沿着锁链反向扎入炉心岛主阵。主阵立刻发出连续警告，剩余锁链开始回缩，要把003重新固定回去。
“人体锚点异常。”
“原始权限门异常。”
“启动强制回收程序。”
“回收个屁。”
秦雨诺咬着牙，战神位权柄向下压去。
她撑住上方通道，还要替陆尘挡住主阵的第一轮反扑。护甲裂得更多，右手虎口溢出血。
陆尘没有回头。
他得在秦雨诺撑不住前，把003从这座岛里拔出来。
混沌道力灌入阵核。
第一层权限封锁被冲开。
第二层锁链回路被青莲根系咬断。
第三层里，藏着司命官留下的底层指令。
陆尘没有硬拆。
他顺着那条指令反查过去，记下了主阵与外部封域节点之间的连接频率。
黑衣圣师埋下内置节点，靠的是同一类底层权限。
这条线，鲁垚的封神号未必扫得全。
但加上他从炉心岛记下的频率，扫描效率能翻几倍。
“出来。”
陆尘手掌一收。
暗红阵核从003丹田内被强行抽离。
003身体往前一栽，花匠伸手接住他。阵核离体的同时，炉心岛所有感知节点出现大面积失序，外层傀儡停在原地，胸腔里的青光开始乱跳。
星瞳的提示传入通讯终端。
“炉心岛人体锚点脱离。”
“主阵自愈功能失效。”
“第二炉供能下降百分之四十一。”
“原始权限门已被封入混沌道力隔离层。”
陆尘翻手收起阵核。
这东西暂时不能毁。
毁了，司命官会立刻察觉。
留着，还能顺着权限反查。
右侧囚室内，书的命运法则压住封印边缘。铁钉终于等到命令，抡起重锤砸向封印最薄的位置。
“俺也去这次能砸了吧？”
“砸。”
铁钉一锤落下。
囚室封板凹进去，第二锤砸开裂口。姜晚体内的封印同时松动，陆尘抬手切断她与主阵之间的备用连接。
姜晚落地时，脚步不稳。
花匠扶着003，没多余的手。
零号犹豫半息，伸手托住姜晚的手臂。
“能走吗？”
姜晚抽回手。
“能。”
“能走就快点，这地方要塌。”
秦雨诺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要塌。”
“已经在塌了。”
顶部结构终于压到战神位权柄边缘。
她撑了太久。
从外面撞进炉心岛，到现在替他们拖住撤离通道，体内仙元消耗得厉害。她不想在陆尘面前露怯，可手臂已经快抬不起来。
陆尘抬手，将003和姜晚收入内宇宙的独立防护区。
“走。”
“从原路撤。”
书问：“入口已经封了。”
“封了就再开。”
铁钉扛起锤子，跟在陆尘身后。
“俺也去擅长这个。”
陆尘边走边接通归仙堡主通讯。
“鲁垚。”
鲁垚的声音传来，后面还有阵盘连续运算的杂音。
“我在。”
“封神号全功率启动。”
鲁垚沉默半息。
“全功率会烧掉两组备用阵芯。”
“烧。”
“扫描什么？”
“落仙原内部全部法则异常点。”
陆尘报出一串从炉心岛主阵里截下来的频率。
“按这个频率筛。封域内置节点与炉心岛权限结构同源。”
鲁垚那边安静了两息。
他本来还在算归仙堡剩余仙石够不够防御阵撑到封域闭合。听到这串频率，他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
陆尘进一趟炉心岛，救了人，拔了人体锚点，还顺手从主阵里抠出封域节点的识别方式。
换个人做这种事，鲁垚不会信。
但陆尘前面拆仙葬谷采集站时，已经把黑衣圣师的仓库改成自家钩子。现在多拿一条权限频率，也不算离谱。
“封神号十五分钟后完成首次扫描。”
鲁垚说。
“把结果只发给我、秦雨诺、陆玄。”
“其余频道全部静默。”
“明白。”
秦雨诺抬头看陆尘。
“你打算怎么做？”
“先回归仙堡。”
“安置003和姜晚。”
“然后呢？”
陆尘看向正在崩坏的通道前方。
“节点有多少，拆多少。”
“封域还剩多久？”
秦雨诺打开传讯阵盘。
陆玄的声音很快传出。
“三十六个时辰。”
铁钉脚步顿住。
“三十六个时辰能干啥？”
零号替他算了一下。
“能睡一觉。”
“也能死很多次。”
铁钉不满意。
“俺也去不想选后面那个。”
陆尘脚步没停。
“三十六个时辰，够了。”
他们冲出最深层通道时，炉心岛内部的自动防御终于恢复部分指令。
后方传来傀儡滑轨摩擦声。
书回头翻开残册，切断一段追踪因果。
秦雨诺落在队伍最后。
她的战神位权柄压住通道顶部，给众人留出最后一段撤离路。等陆尘等人穿过旧运输线，她才收回手。
整条通道往下塌。
穿梭艇停在外部仙雾中，星瞳提前打开舱门。
众人登艇后，陆尘回头看了一眼炉心岛。
岛壳上的感知节点还在亮。
第二炉也没有彻底毁掉。
但人体锚点没了，原始权限门被他带走，姜晚和003也不在岛内。黑衣圣师经营多年的机关岛，已经少了最重要的两根骨头。
穿梭艇转向归仙堡。
撤离途中，花匠始终坐在舱门边。
他没有进入休息区，也没有去看003。
炉心岛渐渐被仙雾遮住前，他忽然起身。
“停三秒。”
零号皱眉。
“你要干什么？”
“有东西落下了。”
花匠没等回答，转身跳回刚刚塌开的外层裂口。
零号骂了一声，正要追，陆尘抬手拦住。
“三秒。”
花匠落进废墟。
他穿过断裂的金属板，在一处废料槽底部找到一块铁牌。
铁牌上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002。
那是他在炉心岛九个月里，被叫过最多的东西。
花匠捡起铁牌，双手压住两端。
铁牌被折成两截。
他将断牌扔回废料槽，转身冲出裂口。
穿梭艇舱门在他身后合上。
零号看着他空着的手。
“那是什么？”
“垃圾。”
花匠坐回原位。
“以后别拿它记账。”
零号沉默片刻。
“那你欠我的饭呢？”
花匠靠着舱壁，闭上眼。
“活着回去再说。”
前方，归仙堡的方向亮起第三次红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