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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暴雨来得狂烈,去得也仓促,不过一夜光景,天光大亮时,檐角的雨珠便只剩零星几滴,慢悠悠坠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轻响。

昨夜桂花树下的悸动与仓皇,像一缕缠在心头的软丝,绕得柳漾心神不宁。她天不亮便醒了,坐在内室的木桌旁,指尖捻着银针,却半天没能扎进药包,目光总不自觉飘向隔壁偏房——樊长玉便在那里,守着熟睡的柳念归,一夜未走。

自樊长玉寻到她,赖在医馆不肯离去后,这医馆便多了几分不曾有过的烟火气。往日里只有她与念归,冷清得很,如今多了一道挺拔身影,晨起有脚步声,白日有说话声,连空气中的草药香,都混了几分属于樊长玉的硬朗气息,暖得让她心慌。

昨夜被念归的哭声打断,两人仓皇分开,柳漾抱着哭闹的孩子,心跳久久无法平复,樊长玉也未曾多言,只是安静守在一旁,等念归睡熟,才轻声问她是否安好,眼神里的温柔与在意,藏都藏不住。

柳漾不敢回应,只能垂眸应着无事,将那份快要溢出来的情意,硬生生压回心底。她知道樊长玉的心意,也清楚自己的心思,可那份藏了四年的秘密,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要一想到秘密暴露的后果,她便浑身发冷,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窗外天光渐亮,柳漾轻轻叹了口气,放下银针,起身想去厨房准备早膳,刚走到门口,便撞见端着一碗温热米粥的樊长玉。

男子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素色短打,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头发简单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着晨起的浅淡倦意,看向她时,却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像冰雪消融,春风拂面。

“醒了?”樊长玉快步走上前,将米粥递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却让柳漾的耳尖瞬间泛红,“我看你天没亮就起身,怕是没吃东西,煮了点米粥,垫垫肚子。念归还睡着,我瞧着她睡得安稳,便没吵醒。”

柳漾捧着温热的瓷碗,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垂着眼,轻声道:“多谢你,长玉。”

“跟我不必说谢。”樊长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昨夜雨夜未说尽的话,还堵在心头,她想再问,想再靠近,可看着柳漾略显局促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柔声道,“你慢慢吃,我去瞧瞧念归,若是醒了,便带她过来。”

柳漾点点头,捧着米粥,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暖了肠胃,也暖了几分冰冷的心。她知道樊长玉的好,知道这份深情来之不易,可越是如此,她便越愧疚,越不敢让她知晓真相。

她怕樊长玉知道她当年刻意接近,怕她知道自己是为了借种生子,怕她知道这四年的寻找,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她精心策划的骗局,更怕这份深情,最终会害了樊长玉,害了念归。

就在柳漾心绪翻涌之际,医馆的木门,突然被人用力拍响,力道又重又急,伴随着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打破了医馆的宁静。

“柳大夫!开门!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

柳漾心头猛地一沉,握着瓷碗的手微微一颤,米粥险些洒出来。这声音,她认得,是这街巷附近出了名的泼皮十三娘,平日里游手好闲,搬弄是非,最是难缠,往日里从未来过医馆,今日这般急切拍门,定然来者不善。

樊长玉也皱起了眉,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换上几分冷厉,沉声道:“我去开门,你在此处等着,别出来。”

说罢,她快步走向院门,伸手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十三娘,穿着一身花俏的衣裙,头上插着杂乱的珠花,脸上涂着厚重的脂粉,双手叉腰,一脸蛮横。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游手好闲的汉子,眼神贼溜溜地往医馆里瞟,一看便不是善茬。

“你是谁?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有事说事,无事便走。”樊长玉身形挺拔,站在门口,气场凌厉,眼神冷冷扫过十三娘,自带一股压迫感,瞬间让十三娘的气焰弱了几分。

十三娘上下打量了樊长玉一番,见她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百姓,心里咯噔一下,可转念一想,自己攥着把柄,又硬气起来,斜着眼道:“我找柳大夫,跟你没关系,让开!我知道柳大夫藏着秘密,今日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还要把她的秘密,全散播出去,让这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她的底细!”

柳漾此刻已经走到了院中,听到“秘密”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冰凉。她心里清楚,十三娘口中的秘密,定然与念归有关,当年她在小镇生下念归,虽隐姓埋名,可难免被人窥见蛛丝马迹,这十三娘怕是不知从何处听闻了风声,特意来敲诈勒索。

樊长玉察觉到柳漾的异样,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看向十三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休要胡言乱语,柳大夫行医救人,光明磊落,哪来什么秘密?你再敢在此造谣生事,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十三娘梗着脖子,眼神瞟向柳漾,语气刻薄又得意,“柳大夫,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知道你一个单身女子,身边却带着个几岁的孩子,这孩子的来历,可不干净吧?你若是不想我把这事说出去,说你私生子嗣,败坏风气,就给我五十两银子,这事便了了,若是不给,我今日就砸了你的医馆,让你在这地界再也待不下去!”

这话如同惊雷,在柳漾耳边炸开,她浑身一颤,脸色愈发惨白,嘴唇微微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私生子嗣,在这礼教严苛的时代,本就是天大的丑闻,更何况她的情况,远比这更甚,若是被人知晓孩子的来历,知晓她与女子相恋生子,那便是妖孽邪术,是要被判死刑的,不仅她活不成,念归和樊长玉,都难逃一死。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樊长玉听得心头火起,十三娘的话,不仅污蔑柳漾,还牵扯到了柳念归,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孩子,她怎能容忍旁人如此诋毁。她上前一步,攥紧拳头,眼神凌厉得吓人,正要开口呵斥,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又带着傲气的声音。

“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医馆敲诈勒索,污蔑良善,谁给你的勇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口站着几人,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浅粉色罗裙,手持一把折扇,即便不是冬日,也慢悠悠摇着,眉眼间带着公主独有的傲气与矜贵,正是齐姝。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着浅青色衣衫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算盘,指尖轻轻拨着,珠玉碰撞的清脆声响格外清晰,正是俞浅浅,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面容冷峻,时不时抬手推一下鼻梁,动作带着几分刻板,正是公孙鄞。

三人显然是路过此处,听到院内的争执,便驻足过来。

十三娘见齐姝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看便身份不凡,心里顿时慌了,可还是强装镇定:“我跟柳大夫的私事,与你无关,你少多管闲事!”

“本宫的事,从来都是想管便管,更何况是这等欺压良善的恶事。”齐姝摇着折扇,缓步走进院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本宫最恨你这般搬弄是非、敲诈勒索之人,柳大夫行医多年,救过不少百姓,乃是良善之辈,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她的清誉,若是再不走,本宫便让人将你押去官府,治你个敲诈诽谤之罪,到时候杖责流放,都是轻的!”

齐姝乃是公主,身份尊贵,一言九鼎,十三娘一听“本宫”二字,瞬间吓得腿软,哪里还敢嚣张,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罢,便带着身后的汉子,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医馆,再也不敢回头。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可柳漾的心,却依旧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

齐姝转头看向柳漾,见她脸色惨白,神色慌乱,眼底满是恐惧,不由得皱了皱眉,收起折扇,快步走上前,柔声道:“柳大夫,你没事吧?那泼皮已经走了,不必害怕。”

俞浅浅也跟着走进来,指尖依旧轻轻拨着算盘,目光落在柳漾身上,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多言,只是安静站在齐姝身侧,看向柳漾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齐姝下意识侧过身,轻轻挡在俞浅浅身前,隔绝了旁人的目光,动作自然又默契,像是做过无数次一般,俞浅浅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迅速敛去,继续低头拨弄算盘,两人之间的氛围,静谧又融洽,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公孙鄞则站在一旁,抬手推了推鼻梁,看向樊长玉,淡淡开口:“樊将军,下次遇到这等事,不必动怒,直接送官即可,动了手,反倒落了下乘,不过想来,你也没有这份脑子。”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毒舌,却也是实话。

樊长玉懒得跟公孙鄞计较,此刻她满心都是柳漾的异样,刚才十三娘提到孩子,柳漾的反应太过激烈,绝非只是被污蔑清誉那么简单,她心里隐隐觉得,柳漾定然藏着什么大事,是她不知道的。

柳漾勉强稳住心神,对着齐姝三人微微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多谢齐姑娘、俞姑娘、公孙公子出手相助,柳漾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罢了,柳大夫不必客气。”齐姝看着柳漾苍白的脸色,心里愈发疑惑,她略通医术,方才一眼便察觉到柳漾的脉象不稳,气血亏虚,绝非普通的体虚受惊,更像是早年生育过后,调理不当,落下了病根,且看柳念归的年纪,与柳漾体虚的时间刚好吻合,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定论。

她缓步走到柳漾身边,轻声道:“柳大夫,你神色不佳,脉象也乱,我略通医术,替你把把脉,调理一番吧?”

柳漾心里一惊,下意识想拒绝,她怕齐姝诊出她生育过的脉象,怕秘密被戳破,可齐姝已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神情认真。

片刻后,齐姝收回手,眼底的疑惑变成了笃定,她看着柳漾,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柳大夫,你这脉象,并非单纯的体虚,而是早年孕育子嗣,分娩过后调理不善,落下了病根,气血损耗过重,才会这般容易受惊,心绪不宁,我说的,可对?”

这话一出,柳漾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绝望,再也无法遮掩。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孕育子嗣的秘密,被人戳破了。

樊长玉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目光死死盯着柳漾,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柳漾,齐姑娘说的是真的?你……你真的生过孩子?念归,是你的孩子?”

她一直以为柳念归是柳漾的亲人遗孤,或是收养的孩子,从未想过,念归竟是柳漾亲生的,可若是如此,孩子的父亲是谁?为何柳漾独自带着孩子,隐姓埋名,守着这个秘密,从不提及?

无数个疑问,在樊长玉心头炸开,昨夜的雨夜剖白,四年的苦苦寻找,柳漾的躲闪与隐瞒,此刻全都有了缘由,她心里又疼又急,又满是不解,她想知道全部真相,想知道柳漾到底藏了多少事,想知道这四年,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柳漾看着樊长玉震惊又心疼的目光,再也撑不住,心底的防线彻底崩溃,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是……长玉,你别问了,求你别问了……”

她不敢说,不能说,一旦说出口,便是万劫不复。

齐姝和俞浅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了然,却没有再多问,齐姝轻声道:“柳大夫,你别慌,我只是看出脉象,不会对外乱说,你放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便先告辞了,若是有事,可随时找我们。”

说罢,齐姝便对着俞浅浅微微点头,俞浅浅收起算盘,两人一同转身,公孙鄞也跟着离去,走之前,还不忘瞥了樊长玉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你终于发现问题了”的意味。

院内,只剩下柳漾、樊长玉和熟睡的柳念归。

樊长玉一步步走向柳漾,脚步沉重,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解,声音沙哑得厉害:“柳漾,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瞒着我?念归的父亲是谁?这四年,你是不是一直因为这个秘密,才躲着我,不肯见我?”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砸在柳漾的心上,让她彻底崩溃,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压抑多年的委屈、恐惧、愧疚,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哭声哽咽,听得樊长玉心口阵阵发疼。

她想上前抱住柳漾,想安抚她,可又怕逼得太紧,让她更加难受,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都是心疼。

就在这时,内室突然传来柳念归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孩子委屈的哭声。

“娘亲……娘亲……”

柳漾猛地止住哭声,瞬间慌了神,起身便往内室跑去,脸上还挂着泪痕,满心都是孩子。

樊长玉也立刻跟了上去,走进内室,只见柳念归躺在床上,小脸蛋通红,眉头紧锁,咳嗽着,哭声微弱,显然是生病了。

柳漾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瞬间脸色大变,滚烫的温度,让她浑身发冷,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好烫……念归发烧了……”

她平日里行医救人,从容淡定,可轮到自己的孩子,却彻底乱了方寸,手脚都在发抖,连忙去拿药箱,想要找退热的药材,可双手颤抖,连药包都拿不稳。

樊长玉快步走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别慌,柳漾,有我在,我来帮你,你冷静点。”

她一边安抚柳漾,一边伸手轻轻摸了摸柳念归的额头,果然滚烫,连忙打来温水,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孩子的额头、手心、脚心,做物理降温,动作轻柔又细心,比柳漾还要沉稳。

柳漾站在一旁,看着樊长玉细心照顾念归的模样,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樊长玉这般好,这般在意她和念归,可她却一直瞒着她,骗着她,守着一个致命的秘密,不敢坦白。

孩子发热不退,柳漾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樊长玉便一直陪着她,寸步不离。白日里,她抱着熟睡的柳念归,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哄着她安睡,不让柳漾太过劳累;夜里,她守在床边,时不时更换布巾,给孩子降温,眼神始终落在柳漾和孩子身上,满是温柔与守护。

柳漾坐在床边,看着樊长玉抱着念归的温柔模样,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心里翻江倒海,挣扎得厉害。

她守了四年的秘密,如今已经被齐姝看出端倪,再也瞒不住多久,樊长玉已经知晓她生过孩子,接下来,是不是就要知晓全部真相?

她怕坦白之后,樊长玉会震怒,会嫌弃她,会离开她,可她更怕一直隐瞒下去,这份深情最终会变成一场骗局,更怕秘密暴露,害了她们母女,害了樊长玉。

一边是死刑级的保密重压,一边是樊长玉四年如一日的赤诚深情,柳漾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心如刀绞。

夜深人静,医馆内一片静谧,只有烛火轻轻摇曳,映着三人的身影。

柳念归睡得安稳了些,发热也退了些许,樊长玉抱着孩子,轻轻靠在床边,生怕吵醒孩子,目光却始终落在柳漾身上,眼底没有质问,只有满满的心疼。

柳漾迎上她的目光,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与担忧,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隐瞒多久,也不知道,这份挣扎与煎熬,何时才能结束。只是看着眼前温柔守护的人,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她心里清楚,有些事,终究要面对,有些真相,终究要坦白,只是这一刻,她依旧没有勇气,说出那个藏了四年,足以致命的秘密。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缠绵绵,却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一边是深情,一边是秘密,道不尽的心酸,诉不完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