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站在断魂崖边,任风雪卷着碎冰拍打脸颊。他望着深谷中翻涌的冰火泉眼,枪尖在冰面上划出蜿蜒裂痕,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喝。”炎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火灵根特有的灼热。一只陶酒壶被甩过来,撞在枪杆上发出闷响。
灰烬接住酒壶,触手的温度让他微微一怔——这酒竟被炎烈用灵力温着。他仰头饮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进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冰蓝色的灵力不受控地炸开,将身侧十丈内的积雪瞬间蒸干。
“第一次喝就选烧刀子?”炎烈倚着冰岩大笑,镰刀在掌心转出残影,“你这冰魄灵体,倒像是给酒坛子量身定做的冰窖。”
灰烬抹了把嘴角,酒液在指尖凝成冰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还有这不是你给我的酒?”
“你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寒气,隔着三里地都能冻伤人。”炎烈忽然收敛了笑意,火灵根的热浪在两人之间筑起无形屏障,“还在想影宗的事?”
灰烬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壶上的裂纹。清涟布完防御阵后便独自守在崖顶,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炎烈突然凑近,火红色的瞳孔映着灰烬的倒影,“我认识的灰烬,可不会被这点破事困住。”
灰烬攥紧酒壶,冰棱顺着壶口蔓延:“前世的记忆太真实,我甚至能感受到药修被背叛时的愤怒……”
“那又怎样?”炎烈抢过酒壶灌了一口,“霜尘在你被玄影偷袭时挡在你身前,清涟在你透支灵力时用化神后期的神识替你压经脉——这些真实的事,你怎么不记得?”
灰烬猛地抬头,对上炎烈直白的视线。风卷着酒气掠过,他突然想起在传承之地外,清涟倔强的眼神和霜尘的警告。喉间的辛辣突然化作苦涩,他接过酒壶又饮了一大口,这次却品出了隐隐的回甘。
“炎烈。”他突然开口,冰火离魂枪在掌心嗡鸣,“你说……如果我真的死在这场争斗里,清涟会怎样?”
“她会把玄影的皮剥下来做传讯符,把影宗的老巢烧成灰烬。”炎烈说得理所当然,“然后抱着你的冰棺,在冰原上等上千年,直到你再次转世重生。”
灰烬愣住,酒壶从指间滑落,在冰面上摔得粉碎。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炎烈踢开碎瓷片,“我就知道,你们这些重情的人,最是难缠。”他转身走向崖顶,火红色的衣摆扫过雪地,“走了,清涟在炖醒神汤,再不去,汤都要结冰了。”
灰烬站在原地,听着渐远的脚步声。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轮弯月从云层后探出头,照得冰原一片银白。他摸出块寒玉含在嘴里,任由冰魄灵体吸收着月光的寒气,心中却有某处,渐渐化了冰。
灰烬抱着霜尘返回营地时,宣竹正蹲在篝火旁搅动药锅,白汽裹着药材的苦味扑面而来。看到两人满身血迹,他手一抖,木勺差点掉进汤里:“祖宗哎,你们这是去冰原泡澡了?”
炎烈把雷耀的雷纹护腕往地上一扔,震得积雪飞溅:“泡澡?你当我们在温泉里调情呢?”他踢了踢昏迷的尘缘,“这小子硬扛了玄影两掌,脉象都不稳了。”
宣竹急忙摸出玉瓶倒药,却被灰烬按住手腕。灰烬把霜尘轻轻放在兽皮毯上,冰蓝色的灵力渡入他体内:“用我的冰魄灵体温养,你先治尘缘。”
宣竹瞪大眼睛:“你疯了?你自己经脉都……”
“我说先治尘缘。”灰烬打断他,指尖在霜尘伤口上凝出冰花,“霜尘的伤需要寒玉床,你那返元丹撑不过今晚。”
清涟的声音突然从营帐传来:“谁说撑不过?”她发丝上凝着冰晶,“我让雷鹰去宗门取了寒玉,天亮前能到。”
灰烬抬头,对上她清冷的视线。两人对视片刻,清涟移开目光,将寒玉砖垫在霜尘身下:“宣竹,把醒神汤端来。”
宣竹忙不迭舀汤,却被炎烈抢过陶碗:“我来!”他吹了吹热气,蹲在尘缘身边,“小子,喝了汤就给老子醒过来,不然老子把你扔冰火泉里泡澡!”
灰烬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勾起。宣竹凑过来撞了撞他肩膀:“笑什么?笑得跟冰原开花似的。”
“没什么。”灰烬摸出块冰魄含在嘴里,“只是觉得……这样挺好。”
宣竹突然压低声音:“清涟在宗门取寒玉时,被长老们质问为什么帮外人。她直接把掌门印拍在寒玉床上,说‘这人若死,我便屠尽冰原’。”
灰烬手中的冰魄“咔嚓”裂开,碎片划破掌心。他怔怔看向清涟忙碌的背影,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
“愣着作甚?”清涟突然转身,将另一块寒玉塞给他,“你掌心的血都滴在霜尘伤口上了。”她指尖沾着冰晶,却在碰到灰烬手背时脸颊微微发烫。
灰烬低头,发现霜尘伤口处的冰花竟泛起了血色纹路。他心中一惊,正要查看,却被清涟按住手腕:“是他的龙族血脉在自动疗伤,别碰。”
宣竹适时插话:“炎烈,把你那破镰刀收收,火星都溅到寒玉上了!”
炎烈不满地嘟囔:“我这是在给醒神汤加热!”
灰烬听着耳边的吵嚷声,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他靠坐在篝火旁,任由清涟用纱布包扎掌心,目光扫过昏迷的霜尘和尘缘,又落在宣竹忙碌的背影上。冰原的夜风卷着药香掠过,远处传来雷鹰振翅的声响——那是带着寒玉归来的希望。
他握紧清涟的手,冰与火的温度在掌心交融。这一刻,所有的猜疑与误会都化作了篝火中的火星,噼啪作响后,只剩温暖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