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建武四年,夏历四月初三。
堤中海水师新设旗舰,冰夷号战列舰的电讯室内。
各级值班员都在忙碌的工作着,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因为是旗舰,所以他们要负责统筹整支舰队以及同母港的联络,平日里的忙碌程度就已经不亚于其他同型号军舰最高战备下的水准。
不过这艘船接替在东堤中海之战中沉没的禺强号成为旗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舰上的人大都已经适应了这种程度的忙碌,除了比较累之外,并没有什么怨言。
甚至在这份忙碌中还能体现出一丝井井有条的平静淡然,这是习以为常的熟练。
但一份转自五军都督府的最高级密电,打破了这份平静。
“是特级密电,立刻解码!”
电讯室主官亲自盯着解码,又亲自拿起解码完的内容放进袋子封上,送去给舰队司令。
虽然是需要立刻看到的紧急密电,但又因为是最高机密,所以必须要封上。
只能说多少是有点没事找事了,可又没人敢坏了规矩,再奇怪也只能照办。
“让开!都让开!”
电讯室主管飞速穿行在战舰内部的通道里,路上遇到的人纷纷躲避让路。
手持特级密电的他堪比拿着圣旨,没人敢拦。
“司令,是都督府发过来的,最高级。”
顺利抵达舰长室后,他将文件交给司令,便在一旁垂首肃立,等待命令。
新任堤中海水师司令,海军中将陈世矩,默默打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
确实只有一张纸。
而纸上也只有四个字:旭日始旦。
但这四个字在陈世矩看来,仿佛重若千斤。
“太阳,升起来了啊。”
他捏着纸,喃喃自语似的说着。
边上的电讯室主管很疑惑,心想这大白天的,太阳不是早就升起来了?
“命令。”
陈世矩放下信纸。
拿起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听筒,摁住了代表他要对全舰讲话的按钮。
边上的电讯室主管立刻挺直腰杆。
“舰队进入一级战备,召集所有高级军官去指挥室开会。”
这句话说出来,电讯室主管也猜到了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或者说写的内容代表着什么。
他立刻领命,但本该保持着严肃的脸上却被一种无法遏制的亢奋夺舍了。
终于!
他们海军建功立业的时候要到了!
终于不用看着羡慕那些陆生龟和没毛的鸭子在那里白捡功劳了!
这怎么能不亢奋呢?
而随着陈世矩的命令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冰夷号这艘数万吨的钢铁巨舰仿佛活了过来,一切都为了战争到来做准备的临战预案得到执行,而临战的喜悦与亢奋也纷纷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电讯室又将一级战备的命令发送给舰队中的其他军舰,同样的效应也开始迅速蔓延。海航的侦察机升空警戒,潜艇散开侦察,驱逐舰变换着编队阵型,战列舰和巡洋舰开始调试炮塔。
大明海军堤中海水师迅速完成了从日常到战备状态的转换。
“起立!”
冰夷号战列舰的指挥室内,因为有太多事情要忙而最后抵达的陈世矩,刚一进来就收获到了一众舰队高级军官纷纷投来的目光。
那一双双眼睛中掺杂着太多东西,但似乎又都能汇聚成一个简单的词——战争。
“都坐吧。”
“不要紧张,我们早已经有预案了不是吗?”
陈世矩来到首席位置坐下,保持着他这个身份应该有的淡定与坦然。
众人也纷纷入席落座,但看向他的目光并没有多少改变。
“大帅,按照计划,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就位?”
身份仅次于陈世矩,所以坐在次席的霍国公俞富贵,提出了首个问题。
虽然按理说堤中海舰队应该是他当家,毕竟他的封地就在这儿。
但因为他年纪太轻,担不起如此重任,所以帝京还是派了陈世矩来接任。
当然,他作为封疆大吏依然有资格过问一下舰队中的大小事务。
所以陈世矩也不敢不回答。
“按照计划执行确实应该这么做。”
“但我们是海军,最忌讳的就是暴露位置。”
“所以,入夜后抵达目的地会是个很好的选择。”
说完他又向俞富贵解释道:“霍国公是累世将门,应该可以理解吧?”
这话不是嘲讽,而是单纯的疑惑。
陈世矩祖上是万历朝的太子太保陈璘,当年在高璃也是瀛洲夷虏的,并不比俞富贵的祖上差。
大家都是老将门了,家中子弟都是什么水准自然心知肚明。
所以他是真的担心俞富贵什么都不会还要指手画脚,那就难搞了!
人家是国公,还是封疆大吏,自己这个司令也就有个伯爵傍身,怎么杠得过?
幸好情况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俞富贵确实年轻,但不算气盛。
“既然大帅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不过我的想法是,咱们不能自己视情况决定,还是得跟空军和陆军交涉一下?”
“想必他们已经从五军都督府收到了一样的命令。”
俞富贵扫视众人,恍若在说笑:“而想必在座的诸位都很清楚。”
“陆军绝对会急着吃口热乎的掐着秒表开始行动。”
“空军更是会仗着自己在天上,提前开始行动都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啊......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
指挥室一阵安静。
随后就爆发出了欢快的哄笑、嬉笑、嘲笑......
目标直指陆军和空军。
“哈哈哈!国公爷说得对!”
“就是就是,那些陆生龟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就怕赶不上热乎的!”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乌龟本来就慢,他们肯定急啊!”
“哈哈哈!说得在理!”
“还有那帮没毛的鸭子!就飞去吧!谁能飞过他们啊?”
“等下提前行动破坏了计划,高低也得狠狠弹劾他们!”
“弹劾也太小家子气了!我有个八竿子打得着的远房外甥女在宫中,得了万岁爷的幸。改明儿我就传信!让她搁万岁爷面前给那些没毛鸭子上上眼药!”
“嘿!还是你这厮够阴!”
原本紧张、紧绷的氛围,被俞富贵这么一撩,直接成了海军嘲笑友军的团建。
额......这种团建好像经常举行来着,反正只要开会,总得要骂几句友军。
当然,相对应的,陆军和空军那边也有类似的活动。
这已经属于是明军中的特色了,不可不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