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双眼茫然地望着穹顶上那些流转不休的阵纹,大脑拼命地回放着方才那一幕。
可无论他怎么回想,都始终想不明白——
自己究竟是如何败的。
宁凡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收回手掌向后撤了半步,将双手垂在身侧,脸上依旧无悲无喜。
此刻齐地终于反应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宁凡方才那一击没有下重手,齐地并没有受伤,但他的那颗道心,却险些在宁凡这一击下破碎。
齐地的脸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从脖颈一路红到了发根。
齐地自踏入修炼界以来,便自诩是一流天才。
他能在天辉宗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能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踏足天极境中期,在强者如云的一流宗门中拥有一席之地。
靠的不是侥幸,而是实打实的武道天资。
他见过天才,也败给过天才。
可他从未败得这般干脆。
一个照面。
只一个照面。
齐地连宁凡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便已经躺在了地上……
若宁凡是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将他击败,齐地或许还好受些。
可宁凡方才用的不过是轻描淡写闪身、回击。
齐地便倒了。
在场的其余人,也重新的将宁凡从头到脚的打量一遍。
这少年看起来其貌不扬,放在人群中未必能一眼挑出来。
可这天资……
……着实有些令人心惊。
“他是那个,阴阳神宗的宁凡!”
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呼出声。
“宁凡?”
有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众人在短暂的迟疑后,脸上的神情几乎是同时变了。
这个名字,在神炎皇朝可是如雷贯耳。
这少年可是亲手斩杀境界恢复到天极境三层的邪鸦。
邪鸦是何等角色?
比起齐地,终究是要高出一层,是真正意义上的清流域年轻一辈顶尖天才。
这样的角色,能被宁凡越阶斩杀。
齐地自然不是宁凡对手。
齐地显然也意识到这点,脸色瞬间从赤红变成了青白,这样的对手,他竟然想要压制到和他一样的境界过招。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行了。”
就在众人对宁凡议论纷纷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将所有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皇甫月中向前迈了一步,袍袖在迈步间微微拂动,话语一出,便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闭了嘴。
“机缘在前,诸位难道还要继续浪费时间?”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
是啊。
宁凡再天才,那也是别人的事。
眼前这万古同辉壁,才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机缘。
和武道长河中那些顶尖天才虚影交手,这种机会不是随时都能遇到的。
比起围观一个少年天才,不如抓紧时间多挑战几个上古幻影,说不定下一场战斗就能有所顿悟。
陆陆续续有人收回目光,重新选择起自己应该挑战的对象。
之前那些已经挑战过天骄的武者,此时间也纷纷合上眼睛,重新回忆起刚刚惨败时的细节。
宁凡环顾四周。
仍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目光时不时地朝他这边瞥过来,却已经不像方才那般灼热,他也就没有在意。
宁凡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那面万古同辉壁上。
方才皇甫月中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
也就是说。
当自己触碰到石壁上那些头像时,头像所对应的天才,也会在对方的时空里,同时触碰到属于自己的头像。
届时,武道长河中将开辟出一座战场,揭开一场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宿命之争。
两个活生生的天才,在各自的时代。
进行一场搏杀!!!
宁凡的心在悸动。
不是紧张,更非畏惧。
而是一种兴奋!!
踏入修炼界以来。
宁凡从黄极境一路走到地极境巅峰,越阶斩杀的对手多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同境界之中,宁凡可谓是难觅对手。
非得是越阶的强敌。
才配令宁凡慎重对待。
可这万古同辉壁上的天才,乃是纵观古今未来,举世罕见的天才。
这般存在……
……能在同境界下,让自己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
思及此,宁凡的目光开始在万古同辉壁上逡巡起来。
那数千幅头像或老或少,或男或女。
宁凡一个都不认识。
既然都不认识,那选谁都一样。
宁凡纵身一跃。
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一只掠水的飞燕般向上拔起。
护道塔三层的穹顶虽然高,可对于地极境巅峰的武者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宁凡衣袍下摆在腾空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身影稳稳地悬停在石壁最上方那幅头像前。
他伸出手。
将手掌直接按在了那幅头像上。
“嗡——”
在宁凡手掌与石壁接触的瞬间,一声低沉的嗡鸣从石壁深处传出。
那嗡鸣声不高亢,却绵长不绝,如同一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钟被骤然敲响。
下一刻。
整面万古同辉壁上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那些蜿蜒的线条在瞬间绽放出刺目金光。
将整座三层大厅都映照成了一片金色。
紧接着,护道塔三层的半边空间开始扭曲。
穹顶上的阵纹在这股力量面前黯然失色,空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石壁的方向塌陷。
光线在塌陷的边缘弯折出诡异的弧度,整个南半区在几个呼吸之间便从一座大厅变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原本待在南半区石台旁的几名武者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朝着大厅的另一侧跑过去。
“这,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不是说武道长河会凝聚出战场吗,怎么会变成星空?”
“……”
一道道震惊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悬浮在塔中的星空,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同时塞下三个鸡蛋。
那片星空并非幻象。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片星空中传来的冰冷和空寂,
按照皇甫月中的说法,武道长河的空间,理应是直接连接到另一个天才所在的世界。
可这星空是怎么回事?
“等等,你们看,星空深处,似乎有一道身影!”
有人惊呼出声。
众人连忙凝目朝着那片星空的深处望去。
众人的修为都不算弱,目力在灵力的加持下能看出极远。
他们几乎是同时捕捉到了那一道身影——
在星空深处,有一颗通体铁灰色的小行星正在缓缓旋着。
那颗行星不大,表面坑坑洼洼地布满了陨石撞击的痕迹,而令人在意的,便是小行星正上方盘膝而坐的少年。
那少年闭着眼睛,双腿交叠,脊背挺直如标枪。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面容俊朗得近乎不太真实,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微抿。
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护罩,就那么赤身裸体地暴露在星空中。
少年周身萦绕着大小不一的小行星,有的大如山峰,有的小如房间,却都在他的一吐一纳之中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众人望着这一幕,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究竟是什么怪胎?
在星空中修炼,以吐纳带动小行星运转?
俨然已经超出众人认知。
即便是皇甫月中,在看到那少年周身旋转的小行星时,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陡然间,那少年睁开了眼睛。
两道精光从他眸中射出,在星海中拉出两道笔直的光柱,目光跨越那片浩瀚的星空,越过时间和空间的无尽阻隔,牢牢地锁定在宁凡身上。
“没想到,天道选择下的宿命。”
“竟然是这样普通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