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梦璃在演武场上。
几千名筑基修士在下方站得笔直。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遇到反抗，不要缠斗。”
尤梦璃手里的长刀在合金地面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你们手里的高阶破甲符不是留着过年的。”
“对方开启护盾，炸开。”
“对方集结防守，炸开。”
“你们的任务是切入敌方主控室，直接瘫痪核心阵盘。”
“核心一旦损毁，整个空岛的防御和维生系统就会瞬间宕机。”
“这就是最完美的瘫痪战术。”
“快速反应。”
“快速击杀。”
“快速撤退。”
尤梦璃的声音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这十二个字，是未来空间传送掠夺的基本策略。
曙光岛的资源消耗速度越来越快，传送阵法是个吞金兽。
要养活这个无底洞，靠正常开采根本来不及。
只能抢。
用最暴力的手段，进行最精确的外科手术式掠夺。
“第一批五十人。”
“进模拟舱。”
尤梦璃用刀尖点向场地边缘那一排高耸的金属建筑。
全真模拟舱。
里面加载了腾龙AI搜集整理的数百种敌对空岛地形数据。
被点到的五十个筑基修士迅速出列。
他们按十人一组，分别钻进五个封闭的舱室。
舱门闭合。
演武场中央的全息投影立刻亮起，实时播放五个小组的演练画面。
场景载入完毕。
模拟的是一座排名前五千的中型空岛。
防守兵力配置：三百名修士期护卫，十名筑基期小队长。
加上复合型防护光幕。
画面一闪。
十名特遣队员凭空出现在距离主控室不到三十米的防御死角。
这就是传送技术的魅力。
跳过了外围那些漫长且危险的雷区、陷阱、自动防空炮。
直接降临在敌人的心脏旁边。
第一组的十个人反应极快。
没有废话，没有队形调整。
三个人直接摸出四阶破甲符，贴在主控室的外围合金墙壁上。
灵力灌入。
刺眼的白光爆开。
厚达半米的合金墙壁瞬间被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大洞。
警报声疯狂尖啸。
中型空岛的守卫立刻朝这边涌来。
另外七个人根本不理会外面的动静。
他们顶着残存的防御光束，直接冲进主控室。
刀光闪烁。
驻守在主控室里的四名筑基小队长还没拔出武器。
脑袋就已经滚落到了地上。
剩下的三个人直奔控制台中央的阵法核心。
两张爆裂符甩上去。
轰的一声。
代表防御系统的蓝色光带瞬间熄灭。
空岛瘫痪。
整个过程。
用时一分四十七秒。
“太慢了。”
尤梦璃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周围围观的几千名修士鸦雀无声。
一分四十七秒瘫痪一座中型空岛，在他们眼里已经是神迹。
放在以前。
这种规模的战斗，攻坚战打上两三天都是常态。
“炸墙为什么需要三个人同时动手？”
“威力冗余过剩，那是对破甲符的极大浪费。”
“冲进主控室后的站位也有问题。”
“如果对方在核心旁边布置了自毁阵纹，你们刚才那七个人全得死在里面。”
尤梦璃的点评一针见血。
她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不及格。”
“下一批。”
舱门打开。
刚才完成任务的十个人灰头土脸地走出来。
他们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好。
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击。
在降维打击的战术体系里，容错率极低。
因为传送通道的开启时间有限。
超过五分钟还没有建立返程锚点。
队伍就会彻底失陷在敌方腹地。
时间就是生命。
也是效率。
“练兵是曙光岛的基础方针。”
“你们以前学的那一套，全给我忘掉。”
“现在开始重新塑造你们的肌肉记忆。”
尤梦璃毫不客气地进行高压训练。
演武场上的淘汰率高得惊人。
那些反应慢半拍的，判断失误的，舍不得用符箓的。
全部被剔除出局。
两百个特遣队名额，要在今天之内选满。
剩下的三千多人看着前车之鉴。
呼吸变得越发沉重，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流转。
这是曙光岛最具含金量的暴力机构。
谁都不想落选。
周途没有留在演武场观看这场残酷的选拔。
术业有专攻。
把杀人越货的活儿交给尤梦璃去操办。
他完全放心。
他走出中央甬道，沿着一条专属悬浮阶梯向上。
目的地是空岛最高处的环境检测部。
在曙光岛的机构序列里。
这并不是一个显眼的部门。
平时很少有人会去关注那些枯燥的气象数据。
但周途对它的分量门清。
以前的空岛。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遇到不同的自然灾害。
极寒冰暴、腐蚀酸雨、狂风飞沙……。
各种极端的环境变数逼着岛主们拼命升级防御阵法。
生存压力无处不在。
但是。
自从灵气潮汐降临以来，这种压力似乎消失了。
环境变得出奇的稳定。
不仅没有了那些致命的天灾。
连原本狂暴的虚空灰白气流，都变得柔顺了许多。
这很不正常。
这事关整个空岛的命运。
环境检测部的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内部空间极大。
上百块全息屏幕环绕在半空。
实时反馈着从外围几千公里处收集来的探测数据。
部门主管雷明快步迎了上来。
他是个有些谢顶的中年人。
筑基期初期的修为在如今的曙光岛完全排不上号。
但他对数据极其敏锐。
“岛主。”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雷明抹了一把额头。
周途直接走到最中央的那台巨型探测仪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广袤的虚空能量分布图。
“最近的环境数据有变动吗？”
周途盯着那些缓缓流动的蓝色色带。
“这也是我正想向您汇报的。”
雷明迅速调出几组对比图表。
“这几个月确实太安静了。”
“自从灵气潮汐爆发后，所有极端天气发生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八。”
雷明在屏幕上圈出几个区域。
“但从昨天开始。”
“我们在两千八百公里外的深空探测探针，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波动。”
他把其中一个区域的能量反馈放大。
那是一个原本应该充满浓郁灵气的地方。
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刺眼的黑斑。
“灵力真空区？”
周途蹙眉。
这种现象非常罕见。
在灵气潮汐的背景下，整个天空都充斥着高浓度的能量。
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块连一丝灵气都没有的死地。
“不仅是这一处。”
雷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接连跳出十二个同样黑斑。
“这些真空区呈不规则排列。”
“面积都不大，直径大约在两百到三百公里之间。”
“但它们内部的灵压极低，几乎接近绝对负值。”
“探针一旦进入，就会被瞬间抽干能量，失去联络。”
周途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动。
真空区不是自然形成的。
自然消散的灵力会有一个梯度的衰减过程。
这种边缘锐利、内部干涸的黑斑。
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干的。
“有移动轨迹吗？”
周途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雷明立刻调出动态模型。
那些黑斑在地图上缓缓蠕动。
“速度很慢，每小时大概十几公里。”
“没有明确的方向性。”
雷明吞了一口唾沫。
“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个规律。”
“有些真空区正在缓慢扩张。”
扩张。
抽干灵力。
周途的大脑在飞速计算着无数种可能。
天空的生态系统是一个巨大的循环体。
灵气潮汐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繁荣。
大量的空岛在这种高浓度的环境下实现了阶级跃迁。
但这不符合能量守恒的底层逻辑。
高浓度的爆发，必然伴随着某种形式的坍缩或收割。
“那些真空区周边有生命反应吗？”
周途转换了思路。
雷明摇了摇头。
“探针的扫描精度不够。”
“黑斑外围的能量屏障极强，任何波动都会被屏蔽。”
周途沉默了一小会问道：“现在我们空岛周围有黑斑吗？”
“有一个。”
雷明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全息投影的地图被急剧放大。
曙光岛正前方的灰白气流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暗色区域。
“坐标在正前方四百二十公里处。”
雷明把具体参数投射到中央大屏幕上。
周途看着那个暗色区域。
光学反馈显示那里空无一物。
但仪器探测到的能量波段直接跌破了底线。
雷明调出几组刚刚整理好的探针日志。
“这是两个小时前派出去的深空探针。”
“这枚探针的外壳用了三阶玄铁加固。”
“内部刻录了四层聚灵阵法用于维持续航。”
“它在接触到黑斑边缘的瞬间失去了动力。”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探针传回的最后十几秒第一视角画面。
画面起初很平稳。
背景是千篇一律的混沌气流。
随着探针越过一条看不见的边界。
镜头开始剧烈抖动。
屏幕右下角的灵压指数表呈现出断崖式下跌。
十秒内从正常的满载状态清零。
紧接着是指数变成了负数。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挤压声。
探针外壳上的聚灵阵纹直接崩碎。
那些用高阶灵液绘制的回路变成了干燥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失去灵力支撑的三阶玄铁外壳布满裂纹。
画面在这一刻彻底中断。
雷明咽了一口唾沫。
“探针不是被攻击解体的。”
“是它内部蕴含的灵力被瞬间抽干了。”
“由于微观结构失去了灵力粘合。”
“材料本身的物理强度撑不住虚空的基础气压。”
周途开始思考了起来。
没有灵气这比遇到高危兽潮或者极端雷暴更致命。
修仙文明的底层建筑就是灵气。
修士的经脉需要灵力温养。
法宝的材质需要灵力加持。
连空岛那庞大的悬浮阵列和牵引力场都是建立在巨量灵石消耗的基础之上。
如果灵气被强行剥夺。
这就是在釜底抽薪。
绝灵天空。
周途的脑海里冒出了这四个字。
这种黑斑一旦蔓延到整个天空。
所有建立在灵气体系上的文明成果都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曙光岛的阵法会停摆。
那座二十公里长的人造奇迹会直接坠入无尽的虚空深渊。
岛上那五万三千人。
不管你是修士期还是筑基期。
只要脱离了灵气的滋养。
原本被灵力改造过的高强度肉体甚至会出现不可逆的萎缩。
这就是最纯粹的降维收割。
周途喃喃道：
“看来研发灵气的构成也要提上日程了，之前的技术是灵气压缩，现在要研究灵气制造了。”
雷明屏住了呼吸。
他转头看着站在探测仪前的周途。
研发灵气的构成。
这八个字拆开来他全认识。
合在一起却超出了雷明的认知极限。
现在。
周途要把这个修仙世界的基础基石拆开来看。
“岛主。”
雷明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液。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解析灵气？”
“不是解析。”
周途手指敲击着控制台的金属边缘。
“是逆向拆解，并生产。”
“黑斑能把灵压抽成绝对负值。”
“说明那片区域里的灵气不仅是被吸走了。”
“而是被彻底破坏了内部结构。”
“那枚三阶玄铁探针崩解不是因为外力，是因为玄铁内部掺杂的灵力结构链断了。”
“没有了这层结构链支撑，高密度材料自己就把自己压碎了。”
雷明在脑子里快速转过这个物理模型。
结论严丝合缝。
周途转过身。
“你在这里先做黑斑数据检测。”
雷明点点头，他知道空岛第二项超级项目马上要开启了。
那就是解析制造灵气。
周途走出环境检测部。
中央甬道里的灯光打在他暗金色的常服上。
他的大脑处于高速运转状态。
黑斑的出现推翻了天空现有的安全逻辑。
防御阵法再强也防不住绝灵。
这是一种底层的规则剥夺。
必须赶在黑斑扩散之前摸清它的底细。
三十分钟后。
主控室的会议桌前坐满了人。
沈青禾刚刚把物资调配的报表处理完。
张韵诗手里还拿着一张没画完的零件图纸。
严凝和贝蒂娅直接穿着实验室的防护服过来了。
几个人都看过了雷明发过去的数据。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次的天空环境变化不仅仅是沙、风、雨、高温……这些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