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你顶着满眼红血丝出现在产屋敷耀哉面前。
没其他原因，纯粹是你找不到半点有关斑纹的消息气的，加上一晚上都盯着「善」的光屏看，眼睛自然而然红了。
产屋敷耀哉见状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止不住地眨眼，轻声细语问道：“还好吗？”
“难道是紫藤花还在起作用？”
不应该啊，产屋敷耀哉想不通，怎么一晚上不见直接熬出红眼病了？
不对，鬼的体质会生病吗？
“我没事。”你的话打断产屋敷耀哉的奇思乱想，“今天继续训练吧。”
昨晚的事情让你明白，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必须要更快地适应，唯独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同时你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斑纹的副作用没法消除，你真的能下手杀掉他们吗？
感受到鲜活的生命从自己的手中流逝，利刃划开皮肉、心爱之人温热的血溅在脸上，作为鬼最先涌出的情感是什么呢？
痛苦？悲伤？
还是本能升起的食欲？
那样的你，好恶心。
你捂着唇弯腰发出一道呕声。
拂开产屋敷耀哉伸来的手，你用力呼吸，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抬起头直视他：“开始吧。”
“好。”
屋内点燃了紫藤花特制的熏香，据漂亮小主公说，这样能降低你的痛苦，反正你感受不到疼痛不是吗，只需要身体适应就好。
于是每次训练之前，你总会先在紫藤花熏蒸过的和室关上一个时辰，等到意识昏昏沉沉之际，再由某一位产屋敷为你特训。
产屋敷耀哉出现的时候最多，身为鬼杀队主公难道这么闲赋吗？
他将双手反复浸泡紫藤花汁，抬起时还有几滴顺着肌理滚动，落在你的面颊，烧出一颗不规则的圆，又很快生长出惨白的皮肉。
手指宛如几条小蛇，带着满腹砒霜毒液挤入你的唇缝，动作爱怜又亲昵，如果无视顺着唇边流出的血的话，那无疑是一幅温情脉脉的画，值得被挂在墙上的那种。
你的意识陷入一片浑噩，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好像也不重要，你的细胞远比你更想要活下去，尽职尽责地适应紫藤花带来的伤害。
眼皮被撑开，湿润的指尖贴上眼球，仿佛一根烧红的铁针戳进皮球，鲜红的血滚了下来，留下几道凄惨的艳痕。
“不要躲，好孩子。”
产屋敷耀哉扣着你的下巴，强行让指腹贴着你的眼珠子直到花汁干涸为止。而你在最初下意识地躲开之后，始终乖顺地承受一切。
“哦，忘了你这孩子现在没有意识了。”
他说着，发出一声不明的叹息，取来手帕仔细将你身上的血迹擦去。
“衣服又脏了。”
他的手指在你的衣领停留几息，还未动作，你的头先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低头看去，你的双眼阖上，正安静地酣睡过去，仿佛陈列的木偶姬。
人啊，还真是天生劳碌的生物。
幼时承载父母期许，少年心高气傲有自己的理想，及至青年，成家立业、哺育后代、赡养父辈，待到垂垂暮年，仍要牵挂儿孙祸福。
穷极一生，都在为了争夺生存空间而辗转奔波。
每个人都有着无法停下的目标。
你是，我也是，羡慕动物的浑朴，又不甘被吃掉的命运。
只有不断奔跑，奔跑。从四肢匍匐到双脚站立，从动物到人，一寸寸挺直的脊骨带来的疼痛，总要付出点什么。
我们都会得偿所愿的，为了一路背负的痛楚。
*
不知过了多久，你的意识回光返照，像溺水已久之人被托出水面，仓促地吸了一口氧气。
你睁开眼，看见的是天音夫人恬静的面容，产屋敷耀哉不见踪影，估计是去处理鬼杀队大小要事了吧。
你就说，主公怎么会一天都闲着。
要是真这么好做，你都想抢来过两天领导瘾了，直接命令所有柱过来服侍你。
你醒来的第一时间天音夫人便察觉：“大人，还请安心休息，有我陪在您的身边。”
她朝你露出柔软的笑，暮色从门边斜撒，将她的白发照出一片橘黄。
保养极好的手指抚过你的脸颊，像是被棉花包裹着。
身上被收拾得很干净，你注意到来时的和服被换成了一件素白的单衣，应该是天音夫人帮你换的吧，真是麻烦她了。
不远处，紫藤花制成的熏香还在香炉里徐徐燃烧，胃痉挛了一下，但你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周公又拉着你意识往下坠。
雪白的头发令她看起来像位神明。“没关系。”神篱天音宽恕般说道，指尖蹭过你的嘴角，“等到一切结束，我会听您讲一辈子。”
嗯。你的唇嗫嚅了一下，算是回应。
“那就说好了哦。”她扬起唇微笑，语气让你觉得熟悉。
但你现在不清醒，脑袋空空，没有想起来另一个声音是谁。
估计不重要哦，还是先睡觉吧。
你放心闭上眼。
这间和室成为你在产屋敷宅邸专属训练的屋子，一天不间断地点燃紫藤花熏香，导致你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沉睡之中。
毕竟鬼的身体很耐用，连续几天不进食也不过尔尔。
难得的几次清醒，睁眼身边总是不同的人，躺着的位置也不同。
有时是产屋敷耀哉，他在一旁批改文件，你就躺在不远不近的榻榻米上，一个他朝你望来就能看见你是否睁眼的距离。
触摸需要走几步。他总会放下笔，与你说几句话，等到你再次昏睡过去，才回到案桌前。
天音夫人的话，你醒来只会是在她的膝上，鼻翼轻轻翕合，就能嗅闻到她腹间微苦的草木息。
她不爱与你说话，掌心永远贴合着你的耳侧、面颊，爱怜地抚摸，像在呵护一朵脆弱的花骨朵。
你便也恃宠而骄，翻身埋进她的腹间，狠狠吸上两口，紫藤花的味道你快闻吐了。
偶尔还会开出幼崽盲盒。
“啊你醒了大人。”
“今日父亲母亲都有要事处理，所以由我们来服侍您。”
“请放心，我们做得不会比大人们差。”
五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妹妹头，照顾你来就像小猫小狗围着你湿漉漉的舔舐，热烘烘的，全是小孩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更容易睡过去。
去做助眠的话效果肯定好，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