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雯雯暗中朝伙计递去一记眼色,心照不宣。
伙计瞬间会意,目光扫向邻桌司府四女的酒壶,刻意抬高声量:“近来小店主推两款绝顶佳酿,菩提老祖,老县长。”
“哼哼……,想必就是风靡京城,有家小院儿的戎城普五与江阳特六吧?”
“哈哈……!对对对,正是这两款佳酿!”伙计顺势接话,刻意造势:“眼下店家正在进行回馈酒友的促销活动,福利极厚!”
听闻此言,马雯雯敏锐觉察到,四千金的耳朵根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马雯雯故作讶异:“哦……?倒是新鲜,且说说是什么活动细则?”
伙计清了清嗓子,字字清亮,传遍周遭桌案:“但凡开壶饮用,发现酒塞内壁,刻有朱漆活字者,便是天选幸运客官,可前往断虹桥的‘有家小院儿’总店,兑换丰厚赏金!”
话音落地,满堂食客纷纷抬手检视自家酒塞,人人心存侥幸,就连素来淡然自持的左丞相府四千金,也不由自主得侧目留意。
席间有人疑惑低语:“咦……,我这酒塞空空如也,并无半点字迹啊。”
伙计哈哈一笑,戏谑开口:“若这般容易中彩,小人早就辞去光干活不挣钱的伙计差事,专门儿靠兑奖营生,何必在此劳碌奔波!”
说罢,他转头看向二人:“客官可要开两壶尝尝?”
“嗯……,各取两壶,消消暑气。”
“得嘞……!您且稍坐,我这就去后厨给您安排上。”
一刻钟后,珍馐美酒尽数上桌,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秦若涵浅尝两口,露出满意笑容,顺手“嘣”的一声,拔掉红色酒壶的胡桃木酒塞。
刹那间,醇厚酒香轰然炸开,顷刻漫溢四周,清冽绵长,醉人销魂。
她正欲倾酒入杯,目光倏然定格,只见那木质酒塞之上,果然镂刻着细密朱字。
秦若涵故作一怔,随即抬手唤来伙计:“小哥且来看看,这酒塞上刻的是何字样?”
伙计连忙上前接过酒塞,凝目细观。
不过数息,他双目骤然圆睁,满脸震惊狂喜,失声大呼,唯恐在坐宾客听不清楚:“卧槽……!客官鸿运当头!运气爆棚,中了!足足五百两纹银的头彩!”
喊声震彻酒楼,满堂喧哗骤起,无数食客纷纷起身围拢过来,目光齐齐聚焦桌前。
邻桌的四千金,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齐齐转头望来。
“竟……竟然真的中了?”秦若涵捧着酒塞,佯装错愕无措:“那……这赏金该去何处兑换呢?”
“小人方才已然说清!”伙计连忙再度解释:“只需拿着酒塞,前往断虹桥有家小院,交由店内管事,即刻便可兑换足额银两!”
“啊……?那么远!”秦若涵蹙起眉头,故作为难:“我二人今日还要赶回东冉村,处理急事儿,实在无暇专程前往。”
伙计闻言,眼珠子“滴溜”一转,眸底掠过一抹狡黠,飞快从怀中摸出一把碎银子。
凑上前讪笑道:“客官若确有不便之处,不如将这枚酒塞转卖小人!我这里共有……四……五……一共有六两碎银,全数奉上!”
话音未落,一旁沉默静坐的马雯雯,倏然开口,声线带着凛然怒意:“诶诶诶……,老子一直坐在这里没说话,你便视我如空气不成?”
伙计面色一僵,满脸委屈:“客官何必横插一杠子,小人……小人也是诚心议价嘛。”
“诚心?”马雯雯眉峰微挑,语气冷冽:“五百两纹银的头彩信物,你区区六两破碎银子便想拿下?这不叫趁火打劫,又叫什么?”
围观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揽住一名年轻女子柳腰,那女子低眉垂眼,十分拘谨。
男子趁势高声喊道:“豹子……!我出五十两银票!买你手中的桃木酒塞,行不行?”
伙计面露苦涩,机智辩解:“刘员外,您看您锦衣玉食,满面红光,桃花运更是汹涌滚滚而至,何必跟小人抢这般鸡助彩头呢?”
一番马屁经拍得刘员外浑身舒坦,右手力道更大几分,令那位姑娘显得更加拘束。
说罢,他又转头催促秦若涵:“走走走,随我去泰丰钱庄,我出一百两,即刻现银交割!”
“咚……!”
一声沉响震彻全场。一锭莹润厚重、品相完美的百两银元宝。
被马雯雯重重拍在桌面儿上,震得杯盏微颤,银光夺目,瞬间吸引全场所有目光。
马雯雯目光缓缓流转,最终落定邻桌首位绿裙女子身上,言辞恳切,坦荡出声:“这位姑娘,在下出门儿仓促,未曾多带现银。”
“不如你我联手,将这枚中奖酒塞买下,同去兑奖,所得五百两纹银你我五五分账,公平公道,各不相欠,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满堂目光齐聚司迎春一人身上。
可她只是唇角微扬,淡淡一笑,并无一言应答,旋即转过身去,自顾自拿起碗筷,继续吃饭,清冷自持,不为俗世财利所动。
对面的白裙女子压低嗓音,轻声提醒:“大姐,人家在等你回话呢。”
岂料司迎春只投去一道凌厉冷眸,淡淡一瞥。
其实意思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司寒冬当即噤声,不敢多言,乖乖埋头吃饭,再不敢在半句多言。
她随即又朝身侧红裙二妹,递去一记深邃眼色,暗藏机锋。
司盛夏瞬间会意,豁然起身,左手一翻,一张平整崭新的五百两银票,“喀嚓”一声,稳稳拍落在秦若涵桌前。
她五指摊开,静静候在一旁,姿态强势霸道,不容置疑。
伙计与秦若涵双双震惊的瞠目结舌,呆立当场,全然没料到这般变故,半晌回不过神。
秦若涵怔许久,才将手中朱漆酒塞,木讷递出。
司盛夏接过酒塞,看也没看,随手一搁,稳稳压在实木椅腿之下。
并在全场所有人,错愕惊疑的目光里,她身形陡沉,“叭唧”,一屁股快速坐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炸裂声,随即响彻席间,木质酒塞瞬间四分五裂,碎木杂屑散落一地,那五百两的头彩机缘,就此尽数作废。
伙计当场脸色煞白,心疼不已,苦声劝道:“我说司家二小姐!纵然你不稀罕丰厚赏金,也不必这般暴殄天物!赠予小人前去兑银,也好过白白损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