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路战争名为开路，就自然带着沟通其他地区的作用。
九区的除菌队一路推上北境，原本被异种和死亡覆盖的死区，自然就在人类的进攻下逐渐后退。
这是其他安全区不曾见过的景象。
如今的九区，没有被动防守的地堡，没有重重隔离异种的围墙和铁丝网。
人类的生活空间虽然仍然拥挤，大部分人虽然还在天穹当中，可天穹外围却已经显示出田园牧歌般的景象。
有山有水有河流，有钢有煤有油井。
说有可能成为后人类时代的世界中心，也一点不像是吹牛。
比如，最早先时候，13区一直是九区某些人员计划逃跑的方向。
因为传闻中的13区有天上城，天上城耸立于高空中，还有一部分甚至漂浮在平流层之上的太空当中。
而那些从九区逃跑的人，总会幻想自己也能在天上城生活。
虽然天上之下根本就是一个地狱，幸存者们各自抱团自保。
而通往那边的道路也是极为凶险，只能跟着特种重卡走线。
但九区不同，现在，只要一跨过第一开拓点的边界，其他安全区的人们，就可以看到一条带着伟大气魄的道路从极远方通来。
而道路周边的环境和基建，也在以天为计量单位，进行着难以置信的变化。
菌毯被铲除，用石灰和红云孢子水反复浇灌，用雪落菌围上，让黄色黏菌和异色菌毯不再蔓延。
平房在搭建，风电机、燃油发电机和光能电池板被铺开。
能打出水井的地方加装了滤芯，不能打出水井的地方在连接管道。
一个又一个的网点，好像一条主动脉分支的毛细血管一般。
而这些平房周围，开始出现整齐的作物。
北边的是蛾叶菜和树土豆，往南就有一些子弹柠檬和乌骨米，再往南甚至还能看到苹果树和啫喱水草。
视线中的建筑，也从避难所一样的荒凉场景，变成了一片充满希望的田野。
“名声在外的九区，居然是这样安居乐业的场景！”
5区跟着重卡远道而来的拾荒者，擦了擦黝黑的脸庞，身后拖着珍贵的木制品资源，感叹道。
“我们都听说九区这边是穷山恶水，但这……”
带着小胡子的7区居民，跟着九区的除菌队，带上了各种干草制品和烟叶制品，来到了这一片如同世外的乐土。
“异种也能被利用到这种地步吗？”
13区的商人拖着一箱又一箱的人类以及异种的血浆制品——他们不缺这种玩意儿，但却是九区实验室和医疗机构的重要物资。
受益于九区的扩张，各个地区的贸易队伍，都在缓冲区和开拓区汇合。
这是开路战争带来的直接收益，也是方衡扛下所有损失都想要获得的收益。
他要人类之光汇集在九区！
这是脆弱的繁荣，一旦被尸潮反推，这些交通要线，全部都得还回去。
但，哪怕前线告急，这种生活展示，也给九区边缘城区和地下城苦苦挣扎的居民们，一条更加崭新的路。
跑路线，跨安全区贸易。会是人类的未来。
是的，人类的未来不是困在墙里或者钻进地下，注定还是要往越来越远的地方去的。
而缓冲区越来越多的客商，也都聚集到了缓冲区必去的地方：
荒野饭店。
人类断联十余载，之后又通过无线电通讯，时断时续的陆上线路互通有无。
九区位置本来就相对独立，能千里迢迢来到刘笔面前的，实在是太少见了。
“噢，我的天啊，这是腿蛋肉——我们那里还没有如此精细的吃法！”一个13去商人感叹道。
“那你们是怎么吃的？”
“大部分尝试过的人都死了，但是还会有极少数的个体对腿蛋的毒性免疫。”
13区商人说道。
“我们提取了这些人的血细胞，培育后将腿蛋浸泡其中即可，我们叫带血肉排。”
“……我们用红云孢子，或者剔除筋膜的技术。”
刘笔顿了顿，心想13区果然还是比九区野一些。
“还有这一口鲜汤，简直是难以想象的珍品！”
“这是雪落菌，我们这到处都有的异种菌类，加上一些红山椒香猪，就能炖出非常肥美的高汤。”
“红山……我们没有红山和红山异种，我们只有连湖。”13区的商人说道。
“连湖？”
“一个极为巨大的湖泊。可能是好几个湖泊连在一起的。”
是一个很复杂的生态系统，刘笔心想。
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去那里考察一番。
从其他区域的描述来看，只要与孢子环境的交互足够频繁，当孢子中毒死亡的人数在群体中达到了一定数量，就一定会出现抗毒人群。
这种现象或许可以称之为群体免疫。
而自己，或许就是九区群体免疫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13区的居民不知为何，已经展现出了相当不错的抗毒能力。
金蛾做成的蛋羹，5区、7区、11区的来客吃完都得打血清，只有13区的商人发一发汗就好了。
或许这也是一批又一批的死亡迭代进化出来的结果吧。
九区用天穹牢牢保护住了民众，却因此产生了严重的人口问题和食物短缺。
所幸，刘笔稍微推动了一把。
“你们九区的天上城在哪里？”13区的居民问。
刘笔回答：“九区没有人生活在天上。”
“那你们九区的圣族生活在哪里？”13区的居民惊讶道，“你们难道没有那种天生就跟别人不一样的人吗？”
“天生不一样？”
“是啊，出生在天上城的人，就是天生和人不一样。天上城上是人，天上城下大概就是……嗯，材料？”
“九区没有圣族，就算是有，也会被打烂。”刘笔回答。
“……”13区的商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
“一个能改变世界的圣人，一定要和一群耗材一起生活吗？”
刘笔摇了摇头，回答道：
“或许九区和你们十三区不同，九区所谓的圣人，是一定要和你们口中的耗材生活在一起，才能成为圣人的。”
“不过，你们的血浆制品很不错。五区的木头也很不错。”
五区的黑兄弟嘿嘿笑了一声，说这是他们那边特有的异种植物，而13区的商人则是皱着眉头盯了那人一眼。
碍于刘笔的面子，也只能同意了他跟自己用同一种碗筷。
“你们五区的人，在我们那里，是会重金属中毒的。”13区商人嘲讽道，“急性。”
只可惜，没人听懂他的冷笑话。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刘笔与来客的详谈。
刘笔抬起头望去，看清来客之后，还没等对方开口，便道：
“你回去吧，我没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