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
风暴已经难以控制。
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如此强大的酸雨。
气温开始下降，雨变成了雪，变成绝望的白色，落在脑花一样的地面上。
地形像褶皱的棉花，好像被无形的大手随意揉捏。
而最精锐的几支部队，已经在北境边缘等待。
除菌队一队01-04分队，除菌队二队01-04分队。
他们将承担起接替传送的任务。
第九、第十天钉的安装位置，设计在几乎接近于末日花的核心。
是在深入半径三分之二的地方。
或许九区从未有人到达过那里。
现在，这些精锐正在等待着后方给他们具体的方位和坐标。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如山一般，注视着远方树影。
后方，扫描图正在一层又一层的叠加。
图像和坐标情报正在传回指挥所，传回总部，并由九区最好的数学家来计算。
随着图层越来越清晰。
末日花也第一次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从灭绝日以来，末日花一直没有留下充足的记载，也没有哪个安全区胆子大到去挑战它的强度。
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方衡和不相信任何困难的九区，似乎想要和这个世界的本来定律碰一碰。
只是，当完整的构造图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
指挥部、研究所、统领府……
几乎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甚至差点要停止呼吸。
除去中心部分的未探测区域，整片造影大得好像一个巨大的、中空的行星。
如果蓝星是一个人脑袋大小的蛋糕。
那这东西，就好像把一个巴掌大的甜甜圈，用力扣进了脑子里！
而且，这个甜甜圈的根系，还在疯狂滋长。
但如果只是到这种程度的话，这些九区最智慧的大脑们，本不必如此惊讶。
他们看到，北境……在流动。
整个北境像肉块，像凝胶，像某种肉芽组织，完全是宏观概念上的非牛顿流体。
模型构造完成后，那些萦绕在除菌队头上的疑惑，终于迎刃而解。
北境不是在蠕动，而且是用一种难以想象的软体方式流动。
因此在北境之上，坐标会随时发生位移。
甚至会迅速出现此前根本不存在的地貌、异种生物或者物质组织。
天地间有大量的菌丝构造，在特定状态下，就可能附着在生物上，就近和末日花产生共鸣，直接影响生物的心智。
所以，有些异常生物是真的。
它们只是被北境卷到了地下去的异种，然后在北境被末日花同化，永远成为了这里的一员。
只是在北境地形流动翻涌之时，偶尔被翻出来。
有些完全是假的。
它们就是菌丝和信息素紊乱带来的幻影罢了。
但半真半假，地形流动……一旦踏足北境，想要完完整整走出来，就是件极难的事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连最冷静的方衡，都不由得发出了这种感叹。
而孙教授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些细小定位器带来的环流，抽完两根烟才压下了表情。
那是水流的玻璃渣，就像数学海洋里神秘莫测的公式，暗示着最终的解法。
突然，他把烟头一扔，连忙拽过来一个流体力学的教授，嚷道：
“你看这湍流的方向？它核心是不是不会动？！它核心就应该在那片黑暗区域没错了？！”
“会动，但是移动范围不大。”另一个教授推了推眼镜，说道。
无论如何，最后两颗天钉下去之后，一切都会有答案。
……
……
坐标点，计算出来了。
这些精锐部队，将前往雷达信号空洞之处，安放第九和第十天钉。
第三轮天钉行动的队长，听到来自后方的情报，终于还是强压下了自己的情绪，对所有人说道：
“我有两个好消息。”
“第一，刚刚后方计算过了，虽然整个北境地面都在流动，但是末日花的核心区域变动概率是非常小的，我们不用担心丢失目标。”
“第二，在八颗天钉和无数定位器的计算之下，我们迷路的概率很低。”
“……”
队长艰难地动了动喉结。
“虽然我们要前往地方离北境的核心很近……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谁都知道，这一去几乎不可能回来。
但他们不去，又有谁能？
改造人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们还有精良的装备和免疫抑制剂。
借助这些东西，或许会有福大命大之人，能够支撑着回到这里！
这一线希望，就是他们没有放弃的理由。
“宁猫儿，活下来。”
队友拍了拍宁猫儿的肩膀。
宁猫儿没有说话，将一支免疫抑制剂打进了自己的手臂。
天钉运输队伍开始在极麻烦的气候里前进。
虽然风雨如注，但车辆的马力一直保持在最大。
因为一停下来，或许就再也无法在软烂的地面上行进！
整个北境都开始波动。
天空忽明忽暗，最后固定在白夜之中。
没有太阳，却像是有一点点白色的光在夜空之中。
光之外，却是浓墨般恐怖的黑。
还有孢子构成的，泛着血色的白。
百公里后，车辆开始报废。
换车运载，一辆接一辆。
后方的汽车也在补充出来，哪怕天钉的运输队伍被卡住，也能迅速换车接力。
三型改造人不是盖的，在免疫抑制剂的作用下，他们比车辆耐用。
终于在疯狂跋涉后，达到了雷达信号的空洞区域。
只是为了到达这里，有些队员已经超剂量注射了药物。
鲜血从他们的眼睛、鼻子、耳朵流出。
他们的脸像果冻状，器官像要融化了一般。
许多人就这样，摇摇晃晃地，最终瘫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其他一些人担心抑制剂过量，死扛着幻觉不愿意注射。
终于再也分不清东南西北，被异种杀死。
或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彻底疯狂，迷失荒野，被菌丝寄生，彻底变成了北境的一部分。
注射最终会被并发症害死。
不注射就会被末日花的孢子害死。
被改造过的人更容易陷入幻觉。
没改造过的人却更容易被碾碎在末日花前的风暴和异种浪潮里。
宁猫儿只注射了一支免疫抑制剂。
她的抑制效果，实际上早已经结束了。
她知道自己早已经行走在幻觉当中。
但她更清楚，免疫抑制剂打过三次之后，再强大的身躯都会面临瓦解。
我要坚持去完成点什么……
我要做到点什么，或留下些什么……
这样，我才能有声音，去回答自己那可悲可叹的人生……
宁猫儿一路上，都在这样想着。
她来到除菌队时，带着强烈的自毁倾向。
总想着找到某一时刻，堂堂正正地死在战场上好了。
但队长在离开前，命令她要活下来。
因为过分想要自毁的人，是不可能活下来完成任务的。
“活下去……”
幻觉里，诡影重重，难以置信的扭曲物体环绕着宁猫儿，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活下去……”
一个像阳光一样的，素白的长发女孩儿，捏着她的手腕，拽着她，一点一点地向前走。
宁猫儿没见过阳光的样子，但她大概觉得，阳光就是眼前女孩儿这样了。
“夏秋……”
夏秋指着前方：
“猫儿……向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