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钉行动告一段落。
前线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新的消息。
很多队伍的士气都已经涣散。
能够伤亡过半还不溃败的队伍，实在是太少见了。
实际上，能够从北境撤下来的伤员都不多，大部分都像耗材一样，直接迷失在了荒野当中。
或是被北境特有的异种消灭，同化。
“不打了！不打了！方衡他妈的把我们当耗材用！”
“爱谁去谁去！”
“我不想送死啊！”
“你们根本不知道……根本不知道！那荒野是活的！我们是被送到怪物嘴里当牺牲品的！”
伤亡实在太大了。
不好的消息一直在传播。
从前线下来的人，几乎丧失了作战的欲望。
有的甚至直接哗变，疯了一样地举着武器冲向安全区，用枪对准居民们。
而安全区里也不平静。
不知是谁在散播的消息，北境是个活物的说法，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末日花的恐怖和难以观测，也被添油加醋地越传越多，越传到后面，就显得越不可战胜。
冒犯神明，毁灭生态，自杀行为……
这样的说法在民众之间传了开来。
有些人堵在了统领府门前，要方衡对战争给一个说法。
伤亡和传说两项结合，成为恐慌。
只有方衡用统领府关闭的大门，来沉默地应对。
“崇拜派的混蛋，居然已经被末日花的菌丝影响到了这种地步吗？等战争结束之后，必须对他们出重拳。”
方衡低声道，目光却只放在后方统筹的资料上。
他现在已经孤注一掷，把整个九区的民众当成燃料，扔进了战争的熔炉里。
他统领府的大门还能关着，全都是因为，这场战斗还没有输。
李德忧虑地望着方衡。
方衡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都一样。”
如果失败了，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罢了。
前线。
林格的指挥部内。
“指挥官……”
参谋犹豫了一下。
“说。”林格没抬头，望着沙盘。
“除菌队兵力不足了，这是我们还能动员的全部队伍……后备队都快打光了。”
“……”林格没说话。
“按照现有兵力，如果仍然维持之前的饱和进攻战术的话，我们要在维持信号站保护人员的同时，确保核弹一次性投送成功。”
“那是不可能的。没有队伍有这种实力。”
林格说道。
“治安队的人，有可能顶上吗？”
参谋犯难道：“我跟店老板反映了这个困难。只是，我们指挥得动治安队吗？这可能得先向安全区汇报……”
正说着，外面有一支队伍走进了营地。
只见外面来了不少人，都穿着治安局的蓝色制服。
有些带了点浪漫主义的老队员，穿戴的，还是以前边境局的徽章！
“这里是治安局第一、第二小队，还有局里很多志愿者要过来。”
当头的一个人说着，弹了弹胸前的边境局徽章。
“听店老板说，除菌队打不动了？别忘了，之前在墙外的这片土地，边境局比除菌队有发言权。”
林格笑了：
“就知道你们能打！”
“别急着笑，最能打的才从钓鱼城哨所过来。”那人呵呵道。
只见李雪从车里走出，身后跟着那个大个子队员，说道：
“治安局特别小队，原边境局第三小队，李雪报到！”
这可是当年能和除菌队最精锐的武力分庭抗礼的边境局第三小队！
“李队，感谢。”林格点头道，“你们会得到最好的指挥。”
李雪习惯性眯起了眼睛。
第三小队是孤悬边境的守护者，每天都在和末日花对视，能够得到出击的机会，自然不想错过。
很快，又有大批车队来到了营地附近。
“是……红山的猎户们！”参谋又惊又喜，“这不会又是店老板的面子吧！”
他其实完全可以把“不会”两个字抠掉。
猎户协会发起了征召。
拥有较好武装的那些猎户，开始对北境动了心。
极高的悬赏，无论是否活着回来，都能让自己的亲友得到大量的资源。
而对于缓冲区的认同和热爱，也让一些有着热血的青年投身其中。
林格迟疑道：
“你们能进得了北境吗？”
一个老猎户站出来说道：
“我们有车，有重型防护服，不要紧！”
一个中年的猎人兼职农户说道：
“之前出墙，开荒缓冲区，上红山，过沼泽，踏平死区建设开拓点，哪里没有我们的身影？哪里不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不过是要再去北境罢了，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卖毛皮的小伙子道：
“我本来就是在边缘城区要饿死的人，得了店老板恩惠，卖了毛皮，还能在饭店打工，在这缓冲区过了好久安生日子。我也没什么好报答店老板的，这条命从九区来，就还给九区好了！”
林格醒悟过来。
这不是什么猎户啊。
这是来自缓冲区和边缘城区，已经越来越多的，千千万万的民众啊。
他们会打异种，会盖房，会种树土豆。
但他们也会为了九区，至少是刘笔承诺给他们的九区而拼命！
很快，罗川的物流运输队伍也来了。
除菌队还剩下的空中力量也来了。
“北境？这种地方或许也是有老司机穿越过的。”罗川笑道，“我不方便亲自上，但我手下的车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帮大忙了。”林格连连点头。
“我们还有残余的直升机和轰炸机。”参谋低声道，“家底了。”
在北境动用空中力量，虽然可以为前线提供精准的火力掩护，但飞进了北境，就要面对神秘的漂浮物体。
一切的一切，都来了。
而道路尽头，站着一个看上去非常健壮的身影。
那是缓冲区真正的王。
“刘笔先生，感谢你为九区所做的一切。民众会记住你的。”林格朝他敬了一个礼。
刘笔回了一个礼，说道：
“我也不是来露脸听你感谢的。我是来说……如果有麻烦，就请交给我。”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林格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太清楚刘笔的作用了。
那是绝对压箱底的王牌，九区的重剑，不到一击必杀，时机成熟的时刻，绝不能贸然出鞘。
“你会有大用场，请放心。”林格说道。
这么多人，三教九流，根本不需要冗长的演讲，只需要一两句话。
一两句话，就足够。
于是林格面向所有人，大喝道：
“九区的兄弟姐妹们，九区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我们必须前进，不择手段前进！”
众人的目光都燃烧了起来。
人类在尝试烹饪第一只腿蛋之前，从未想过有朝一会向末日花宣战。
被链在一起的战术核弹，正从安全区的仓库运来。
刘笔想起来，自己也有个战术箱子。
所有火力，为这场行动开道。
打开一条足够通行的火力走廊后，多支部队将沿着同一方向，同时前往这个方向上的不同节点。
一方面保证有后备部队顶上，防止传递中断。
另一方面则是形成接力，防止人员损耗过多。
所谓，穿心行动。
“店老板，先走一步。”李雪朝刘笔挥了挥手，走向前方，“可惜我们是轻步兵，林格可能不会拿我们当先头部队……替我跟苏姚和宁猫儿问声好。”
“没问题。”
刘笔想了想说道，又补了一句。
“活着回来。”
“难说。”李雪说道，“如果我没有回来，就在我的坟前献上一束花吧。”
“什么花？”刘笔问。
“呵呵，韭菜花儿。”李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