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继续为众人解惑,“完颜雍陛下面对当时的局势本就知道金国已无力回天,又念及昭德皇后的心愿,念及百姓的苦难,心中的防线便渐渐松动。再加上当时你们拿下上京断了金国的龙兴之地,算是彻底断了在座的这些金国君臣的念想,完颜雍陛下才下定决心,率领金国上下纳土归宋。”
“至于卢沟决战,当时金军在完颜奔睹陛下及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徒单合喜等人率领下与我义军想要在卢沟浮桥以南的平地之上决一死战,某深知这些河南河北的金军皆是忠勇之士,心中最牵挂的便是家中的亲人。
于是,某便拜托金王完颜雍以及纥石烈良弼、夹谷吾里补等金国旧臣,让他们将那些将士们的亲人接到军营之中,决战之时让他们与亲人相见,动之以亲情,晓之以大义,告诉他们,继续抵抗,只会让更多的人失去亲人,让更多的百姓陷入苦难之中。他们见亲人安然无恙,又深知大势已去,便最终选择归降了,卢沟决战,也得以顺利平定,只是,完颜奔睹陛下因重病药石无医遗憾离世。”
辛弃疾娓娓道来,言语间满是智慧与远见,每一个谋略,都贴合当时的形势,每一步部署,都彰显着他的仁心与胆识。
毕再遇三人认真聆听,时不时地点头,眼中的敬佩愈发深厚,时不时提出疑问,辛弃疾都毫无保留,一一解答,与三人探讨用兵之道,殿内的氛围,愈发融洽。
完颜雍、纥石烈良弼、完颜晏、完颜守贞等归降的金国君臣,也在一旁认真聆听,心中对辛弃疾的敬佩,更是深入骨髓。
他们原本以为,辛弃疾只是一位用兵如神的将领,却没想到,他不仅有勇有谋,更有仁心与远见,从山东之地拿下叛徒张安国之日起就策划出了针对金国局势的分敌兵势,逐一击破,积聚实力后,又懂得借势攻心为上,瞅准瞬息即逝的机会一力破中枢,还懂得如何善待百姓与降臣,他们输得实在是不冤。
此刻,他们心中归降义军的决心,愈发坚定,纷纷在心中暗下决心,日后定当全力以赴,协助辛弃疾安抚百姓、平定天下,不负辛弃疾的信任与善待。
交谈间,辛弃疾目光转向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三人,语气诚恳:“三位,如今金国已然平定,金国全境选择归降,某率领义军还需征战西夏与草原,然而中都乃是北方重镇,归降的金国君臣、将士,还需安抚。金国各地的秩序,还需整顿。各族百姓之间的关系,还需协调。”
“本帅还有个不情之请,三位可否暂且留在中都一段时日,协助我麾下选出的临时官员,安抚归降的官员与将士,整顿地方秩序,协调各族百姓相处,等朝廷接管、下达了正式的旨意之后,再做打算,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三人闻言,纷纷站起身,对着辛弃疾深深一揖,语气坚定而诚恳。赵士程率先说道:“元帅放心,小王愿留在中都,竭尽所能,安抚归降的金国君臣与百姓,整顿地方秩序,协调各族相处,不负元帅的信任与托付。”
毕再遇也说道:“末将愿领命!留在中都,协助元帅安抚降臣、整顿秩序,为元帅扫清后顾之忧,让元帅能够安心出征,平定西夏与草原。”
陈孝庆也连忙附和:“末将亦愿留在中都,听从元帅调遣,全力以赴,做好安抚与整顿工作,不负元帅所托。”
辛弃疾看着三人,眼中满是欣慰,点了点头:“好!有三位在此,本帅便放心了。只是,本帅还有一事要告知三位——如今秋收已至,某即将集结麾下的义军以及归降后愿意追随的金军主力,这几天就要离开中都,前往西夏与草原征战了。”
“如今,西夏与草原还未平定,兵贵神速,统一之机稍纵即逝,若等到入冬时节,北方苦寒,恐为天气所困,因此我等不能继续等朝廷的旨意了,必须尽快出兵,平定西夏与草原,实现天下一统的心愿。”
赵士程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与毕再遇、陈孝庆对视一眼,三人曾商议过,因此眼中皆有默契,随后,三人再次对着辛弃疾深深一揖。
赵士程率先开口,语气凝重而诚恳:“元帅,小王等人,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位但说无妨,不必拘谨。” 辛弃疾笑着说道,语气平和。
赵士程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元帅,小王等人知道,我大宋官家,素来有制衡武将的心思,那些龌龊之事,我们也早有耳闻。不瞒元帅,我等宗室,亦对太上皇以‘莫须有’的罪名,处决岳王爷等人,颇有微词。”
“幸得如今的官家即位后,为岳王爷平反,追复官爵,赐谥‘武穆’,厚待岳王爷的后人,才算是稍稍慰藉了天下将士们的心。”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辛弃疾,眼中满是担忧:“可如今,北方已然平定,金国已然归降,元帅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威望一时无两,处境已是颇为微妙。”
“以大宋官家历来的做派,恐怕等到朝廷的圣旨到来之时,就是元帅解甲归田、被束之高阁之时,我等实在是不忍,让岳王爷的悲剧,再一次在元帅身上发生。”
说到这里,赵士程的语气,愈发沉重,眼中满是恳切。
毕再遇见赵士程重重地叹了口气就不再继续往下说,便接过话头,语气坚定,
“不瞒元帅,我等也知道,官家素来忌惮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将领,当年岳王爷与其子岳云等人忠君爱国,却落得个‘莫须有’的罪名,惨死风波亭,这是天下将士心中的痛。”
“如今,元帅仅凭一己之力就平定了金国,已经是立下了不赏之功!官家定然更会有所忌惮,我等实在是不忍,见元帅这样的名将,蒙尘受辱,被朝廷所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