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卖晚菊的担子沿街而过，黄的、白的菊花沾着露水，引得仕女们驻足挑选，挑着挑着便聊起了北边的战事。
说等仗打完了，全部接收了金国土地，四方安定之后，都想要去汴梁看看故都，再去泰山顶上烧香还愿。
挑着糖炒栗子的小贩摇着铁铲，哗啦哗啦响，甜香飘出半条街，孩子们追着担子跑，嘴里哼着刚学会的童谣：“辛帅勇，开太平。。。”
过了几日，正午，日头悬在中天，风里已带上透骨的凉意，不过御街上的行人正多。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北边卷过来，伴着军士洪亮的高喊，劈碎了市井的喧嚣之声，
“西北捷报！——前线大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身着急脚递号衣的军士，骑着快马沿御街向南疾驰，手里举着朱红漆的捷报牌，阳光下“大捷”两个鎏金大字格外的晃眼。
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的霜土，所过之处，路人纷纷侧身避让。
御街之上的百姓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又有捷报？”
街边茶肆里，一个穿短衫的伙计探出头，挠了挠后脑勺，
“金国不是之前早就被辛元帅劝降，纳土归宋了吗？”
“怎么又开始打仗了？难不成是朝廷开疆拓土，又拿下了哪里吗？”
邻桌的老茶客端着粗瓷茶碗，吹开浮沫笑着说道，
“管他打的谁、攻下哪里，反正消息传回来了，咱大宋又赢了！”
“这还不好？前几日听人说北方新归降之地有人趁乱反叛，抢了咱们刚收回来的城池，杀了不少百姓，我还捏着把汗，这不，转眼就捷报了！”
“走走走，今天甚是高兴，去丰乐楼打两角酒，切盘熟牛肉，再来碟花生，好好庆贺庆贺！”
旁边桌的两个商贩也跟着起身：“同去同去！生意都先不做了，能看到大宋打了胜仗，比咱们赚到更多银子还要开心！”
旁边几个围坐的太学生也抚掌叫好，因为西夏来犯的消息，朝廷并没有向外刻意透露，故而这几位太学生中也只有一人因家中有人做官才知道个大概。
那人敲着桌面低声对大家伙说道，
“诸位，家父前些时日告知，西夏趁火打劫，犯边劫掠我大宋刚收复的失地，朝廷已派杨存中元帅坐镇，由李显忠、刘珙等将领率领大军辅佐。”
“想来定是那李显忠将军旗开得胜了！”
“昔年他归宋时，八百骑破西夏二十万大军，连铁鹞子都被他杀得丢盔弃甲，如今带我大宋精锐，自然是势如破竹！”
“我看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把西夏人赶回老家去！”
听到这里，旁边有人知道这是机密军情，于是放低声音用只有在座几人的音量接话分析道，“李显忠将军自然有这个本事，但是现在他得六十多了吧，还这么能打吗？”
“也说不定是辛元帅从燕山府那里打到前线来了，与朝廷精锐两面夹击才取胜的！”
另一个青衫书生听完继续一边低声接着话，眼里还闪着光，
“没错没错，要是有辛元帅出手，那肯定是大获全胜，过一阵子，指不定连兴庆府都直接一路平推过去拿下来了！”
“到时候咱大宋就是真真正正的一统天下了，汉唐旧疆都能收回来了！”
“大宋万胜！大宋又赢了！”街边卖糖炒栗子的老汉笑着喊道，
“只要大宋赢了，地方安稳，咱们老百姓就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了！”
“今日栗子减两文，庆贺大宋大捷！”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有人已经开始掏出铜钱买栗子了。
还有一些闲人正往南边的瓦舍中去，想听听说书先生再讲一段书中的大宋大捷。
还有性急的百姓已经回了家，要备酒备菜，晚上一家子庆贺了。
说话的工夫，街边的杂货铺已经挂起了红绸，掌柜的站在门槛上高声喊，
“今日所有货品减两文，庆贺前线大捷！”
卖糖人的小贩也跟着吆喝：“大捷喜糖！一文钱两个！”
“一会某捏个‘辛元帅大破敌兵’的样儿来卖！”
连绸缎庄的伙计都敲起了店门前的铜招幌，叮当作响，和笑声、欢呼声混在一起。
有性急的富户已经让家仆放起了鞭炮，噼噼啪啪的响声顺着御街传开，青烟裹着硝磺味飘在空中，反倒更添了几分喜气。
瓦舍的说书先生更是当即停了说词，醒木一拍，当场改说《辛元帅孤身入城降服金国》，现编的词儿虽糙，却听得台下人热血沸腾，叫好声差点掀翻了瓦顶。
街角的药铺里，老掌柜抓着药，嘴里也哼起了曲子。
旁边抓药的老婆婆笑着问：“掌柜的这么高兴？”
老掌柜捋着胡子道：“高兴啊！大宋赢了，边境安稳，药材价钱也就能降下来了，老百姓看病都容易些了，能不高兴吗？”
老婆婆也是不住的点头：“是啊是啊，我儿子在北边当兵，听说打了胜仗，我这心就放下去了。”
“等打完仗，他就能回家娶媳妇了。”
说着，她便从怀里掏出三根香，要去旁边的观音庙烧香，求菩萨保佑儿子平安，保佑大宋胜仗连连。
百姓们不懂什么朝堂制衡，也不管是谁打的胜仗、谁的功劳大，只知道大宋赢了，边境安稳了，日子就更有奔头了。
他们会为每一场捷报欢呼，会为每一寸收复的土地高兴，会记着每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
御街上的欢笑声、道贺声、吆喝声裹着风，飘进了皇城深处，也飘进了紫宸殿的窗棂，混着殿内的龙涎香，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此刻紫宸殿内，正逢常朝。
龙涎香顺着碳盆中的热浪缓缓地升腾，混着殿外透进来的凉气，平添了几分清苦。
殿内安静肃穆，户部尚书正躬身奏报今岁秋粮入库之数，笏板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各州县的具体数字。
两浙、江南东西两路皆获丰收，米价稳在斗米三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