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大理古城还没有完全苏醒，青石板路上便已经响起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天边刚泛起一抹亮色，街边的铺子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早早升起炊烟。
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米线汤的香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一辆接着一辆出租车停在古城入口。
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拖着行李下车，先抬头看一眼远处还笼罩在晨雾中的苍山，随后又拿出手机，对照着提前订好的民宿位置。
有人刚从机场过来。
有人坐了一夜火车。
还有人凌晨才临时做出决定，买下最近一班前往大理的车票。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戴着耳机。
耳机里播放的，正是昨晚那首《去大理》。
……
古城南门附近。
一家开了七八年的民宿里，老板陈越刚推开院门，手机便接连响了起来。
“老板，还有房间吗？”
“今晚能入住吗？”
“能不能连住三天？”
“你们离洱海远不远？”
询问一条接着一条。
陈越一边回复消息，一边抬头看向前台的预订表。
昨天晚上直播开始前，未来几天还有不少空房。
可一个晚上过去，房间已经被订得七七八八。
就连平日里最难订出去的临街小房，也只剩下最后一间。
妻子抱着刚换下来的床单从楼上走下来，看见他一直盯着手机，忍不住问道：
“又有人订房？”
“嗯。”
陈越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还有些恍惚。
“今天早上已经接了二十多个电话。”
“很多人都说，是听完《去大理》以后临时决定过来的。”
妻子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
“你昨晚不是还说，一首歌哪有那么大影响？”
陈越轻咳一声。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他在大理开民宿多年，见过旅游旺季，也经历过淡季。
每到节假日，游客增加并不奇怪。
可像今天这样，许多人在同一个晚上突然订票、订房，甚至连攻略都没来得及仔细做，只说想来看一眼洱海，还是第一次。
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一对年轻男女拖着行李站在那里。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老板，我们来早了。”
“昨晚临时买的票，没想到早上就到了。”
陈越连忙侧身让开。
“先进来坐。”
“房间还在打扫，院子里有茶，先歇一会儿。”
两人道了谢，拖着行李走进院子。
经过木桌时，男孩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墙上那块刚刚挂好的小木牌。
上面写着昨晚老板娘想出来的几句话。
今晚有风。
房间有空。
大理等你。
男孩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句话挺好。”
陈越笑着摆摆手。
“昨晚随手写的。”
女孩望着木牌，忽然轻声说道：
“我们也是昨晚才决定来的。”
“本来已经说了很多次要一起旅行，结果工作一忙，总觉得以后还有机会。”
“昨天听完那首歌，就觉得不能再等了。”
她说完，回头看向身旁的男孩。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走到院角坐下。
陈越站在前台后面，看了他们片刻，低头将最后一间房的状态改成了“已预订”。
……
上午九点。
环洱海公路上的车辆明显多了起来。
自行车租赁店刚开门，门口便排起了队伍。
老板赵海忙得连早餐都顾不上吃，一边登记身份证，一边向游客介绍路线。
“顺时针骑，风景更好。”
“中午太阳大，防晒一定要做好。”
“体力不行就别骑全程，中途可以还车。”
话音刚落，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便问道：
“昨晚苏灿唱歌的观景平台，是不是也在这条路上？”
“在。”
赵海抬手指向远处。
“沿着湖边骑，大概四十分钟就能到。”
“不过今天去的人不少，路上慢一点。”
年轻人点点头，推着自行车离开。
他身后，另外几名游客立刻跟了上去。
有人把手机固定在车把上，播放着《去大理》的直播片段。
熟悉的吉他声伴着清晨的湖风，在公路上断断续续响起。
从高处望去，一辆辆自行车沿着洱海岸边排成细长的队伍。有人骑得很快，也有人不时停下来拍照，更多的人只是迎着风慢慢向前，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
赵海送走最后一组游客，终于有空喝一口水。
隔壁卖咖啡的老板探出头，笑着打趣道：
“今天生意不错啊。”
赵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别说我了，你那边不也排着队？”
咖啡店门口，同样站着十几个等待取餐的游客。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昨晚那首歌一出来，今天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一样。”
“都往洱海边跑。”
赵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面。
晨光下，苍山与洱海依旧是往日的模样。
可那些迎风骑行、一路说笑的人，却让整片湖岸比平时多了许多生气。
……
大理文旅宣传中心。
从早上开始，办公室里的电话便没有停过。
工作人员不断刷新着后台数据。
“大理旅游搜索量还在上涨。”
“环洱海骑行的相关内容，播放量已经翻了五倍。”
“古城民宿预订量比昨天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还有不少旅行平台来问，能不能联合推出‘一路向西’主题线路。”
负责人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不断向上跳动的曲线，神情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他沉默片刻，转头说道：
“热度来得快，接下来更要稳住。”
“通知古城和洱海沿线，增加志愿服务点。”
“自行车租赁、停车、垃圾清运都要跟上。”
“另外，提醒所有商家，不许趁机乱涨价。”
一名年轻工作人员点点头，又问道：
“宣传内容呢？”
负责人看向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演唱片段。
画面里，苏灿坐在洱海边，晚风吹过，数百名游客安静听歌。
他想了想。
“别做成普通广告。”
“就用真实的路。”
“拍那些开车来的、骑车来的、坐火车来的游客。”
“告诉大家，大理欢迎所有认真出发的人。”
办公室很快再次忙碌起来。
不到中午，一张新的宣传海报便出现在彩云省各大官方账号上。
海报里没有豪华酒店，也没有刻意修饰过的风景。
只有一条沿着洱海延伸的公路。
远处是苍山。
路上有人骑车，有人开车，也有人背着行囊步行。
海报下方写着一句话。
一路向西。
不必赶路，大理等你。
发布不到半小时，转发量便迅速突破十万。
……
古城里，昨晚最先学唱《去大理》的几位驻唱歌手，白天也没闲下来。
一家临街酒馆门前，年轻歌手抱着吉他试了几遍和弦。
因为没有正式音源，他只能对着直播回放一点点调整。
旁边几个游客听见旋律，便停在门口。
“能唱完整吗？”
歌手笑着摇头。
“还在学。”
“那就唱会的部分。”
有人干脆在门口坐了下来。
歌手也不再犹豫，低头拨动琴弦。
当那句“不如一路向西去大理”响起时，围在门口的人很快跟着哼了起来。
起初只有几道声音。
后来隔壁银器店的老板也走了出来，站在门边拍着节奏。
扎染店里的姑娘探出头，笑着跟唱了一句。
就连对面卖鲜花饼的老人，也把刚出炉的点心端到门口，招呼大家边吃边听。
一首歌，沿着古城的青石板路慢慢传开。
走过一条街，能听见。
转进另一条巷子，还是能听见。
有的唱得快一些，有的调子并不准，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游客举起手机，将这些画面发到网上。
视频标题五花八门。
《今天的大理，全城都在唱同一首歌》
《下了火车才发现，歌里唱的地方真的存在》
《没有辞职，只请了三天假，我到了》
热度仍在不断攀升。
……
节目组入住的客栈里。
顾衡吃完午饭，靠在院子的躺椅上刷手机。
看着一条接一条与《去大理》有关的视频，他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姜导。”
“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把大理的游客都叫来了？”
姜暖正和工作人员核对下午的拍摄安排，听见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
“可网上到处都是来大理的视频。”
顾衡把手机递过去。
画面里，一列刚刚抵达大理的火车停在站台，车门打开，拖着行李的游客不断走下来。
有人对着镜头笑着喊：
“我真的来了！”
下一条视频，是几个大学生坐在洱海边，举起刚买的鲜花。
再下一条，则是一对老夫妻站在苍山脚下合影，配文写着：
“年轻时没走完的路，现在慢慢走。”
姜暖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这不是我们把他们叫来的。”
“是他们本来就想来，只是刚好缺一个出发的理由。”
顾衡若有所思地看向院外。
一阵风穿过客栈的木门，吹动檐下悬挂的风铃。
清脆的声响传进院子。
不远处的街巷里，又有人抱着吉他唱起了那段熟悉的旋律。
几个刚办理完入住的游客拖着行李经过门口，听见歌声后，同时停下脚步，朝巷子深处望去。
其中一个女孩笑着拉了拉同伴。
“先不回房间了。”
“走，去听歌。”
两人将行李暂时寄放在前台，转身跑进古城街巷。
风铃仍在屋檐下轻轻摇晃。
远处的歌声穿过人群与青石板路，一路飘进了客栈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