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我就说我们不应该随便找一个地方吧，这还不如露营呢。”
叶白默默拿出魔杖，嘴角抽了抽。
“你说得对，下次还是你来带路吧。”
伊蕾娜也同样拿出了魔杖。
两人的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玻璃同时碎裂。
雨水被风卷进洋馆。
密集的鸟群穿过窗框，黑色、灰色与白色的羽毛瞬间铺满视线。它们没有发出鸣叫，只是不停拍动翅膀，朝走廊上的几个人俯冲下来。
叶白抬起魔杖。
一面半透明的屏障挡在三人身前。
鸟群接连撞上屏障，发出沉闷的声响。它们被弹开后没有逃走，只是在狭窄的走廊里转过方向，再次冲来。
“你确定下次让我带路？”
叶白维持着屏障，转头看向伊蕾娜。
“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
“那就这么决定了。”
伊蕾娜抬起魔杖，气流从走廊中央扩散出去。
窗帘被吹得贴在墙上，飞入洋馆的鸟也被风卷到一起，推向走廊另一端。
年轻的席拉侧身避开一只从头顶掠过的乌鸦，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现在是讨论谁带路的时候吗？”
“当然不是。”
伊蕾娜回答得十分平静。
“但重要的事情需要提前确定。”
“这种事哪里重要了？”
“关系到下一次能不能免费住进正常的房子。”
叶白很认同地点头。
席拉看着他们，似乎第一次认识到，这两个人的脑子可能和正常旅人不太一样。
走廊尽头，宠爱魔女仍旧站在原地。
碎玻璃落在她脚边，鸟群从她身旁飞过，却没有碰到她的衣角。
她注视着眼前的混乱，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不要伤害它们。”
伊蕾娜将一只快要撞到自己帽子的鸟定在半空。
“它们正在攻击我们。”
“只是因为害怕。”
“它们害怕的表现，就是想把我们的脸啄烂？”
叶白看了一眼屏障上密密麻麻的抓痕。
“这个解释没有什么说服力。”
宠爱魔女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
鸟群立刻改变方向，全部飞向二楼西侧的房间。数十只鸟挤进门内，房间深处很快传来鸟笼晃动的声音。
席拉握紧魔杖。
“你又想做什么？”
“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孩子们。”
“它们不是你的孩子。”
席拉的语气骤然变冷。
“它们原本都是人。”
走廊里安静了。
雨水顺着破裂的窗框流进来，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深色水迹。
叶白看向那扇敞开的门。
房间内部没有床，也没有桌椅。
只有鸟笼。
墙边、地面和天花板上都挂着鸟笼，数量多得无法立刻看清。那些刚刚飞进去的鸟分别落进不同的笼子里，笼门随即自行合上。
每一只鸟笼旁边，都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名字。
“旅行商人卡洛。”
“药师米娅。”
“银星魔女露西亚。”
“……”
有些名字后面还标注着日期。
最早的已经是二十多年前。
伊蕾娜走到房门前，视线扫过一排排木牌。
“你把进入洋馆的客人变成了鸟？”
宠爱魔女摇了摇头。
“我没有强迫他们。”
“他们自愿变成鸟？”
叶白问。
“他们只是累了。”
宠爱魔女缓步走进房间。
鸟笼里的鸟看见她后，全都安静下来。
她抬手碰了碰最近的一只笼子。
里面是一只羽毛发白的小鸟。
“旅行很辛苦。”
“人会受伤，会失去重要的东西，也会在某一天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去。”
“我给了他们能够永远休息的地方。”
年轻的席拉冷笑了一声。
“你只是把他们关进笼子。”
“笼子可以保护他们。”
“也让他们无法离开。”
“离开之后，他们还会受伤。”
宠爱魔女看向席拉，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惜。
“你也一样。”
“闭嘴。”
席拉把魔杖对准她。
“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说教的。”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宠爱魔女问。
席拉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在找人。”
“你已经找到了。”
宠爱魔女看向房间最深处。
那里单独放着一只黑色鸟笼。
笼子里没有鸟。
只有一顶破旧的宽檐帽。
席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想要打开笼门。
黑色锁链从笼子底部窜出，缠向她的手腕。
叶白的魔法先一步击中锁链。
锁链偏离方向，撞在墙上，随后化作黑色羽毛散落一地。
席拉回头看了他一眼。
“多谢。”
“现在相信我们不是她的人了？”
“暂时。”
“你的信任还真有限。”
“对陌生人有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伊蕾娜来到黑色鸟笼前。
“这是你要找的人的东西？”
席拉看着笼中的帽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师父。”
“她在半年前进入这片区域后失踪了。”
“我追查到这里，之后就被这个女人困在洋馆。”
叶白看向她。
“你被困了多久？”
“三天。”
“外面已经过去多久，你知道吗？”
席拉皱起眉。
“什么意思？”
伊蕾娜指向木牌上的日期。
最近的一块木牌，写的是两个月前。
可鸟笼中的那只鸟看起来刚被关进去不久。
房间里的茶水没有发霉。
宠爱魔女的外貌也与二十多年前的记录完全一致。
“这座洋馆里的时间和外面不同。”
伊蕾娜说道。
“你以为自己只待了三天，实际可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席拉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一瞬。
她立刻看向宠爱魔女。
“外面过去了多久？”
“时间没有意义。”
宠爱魔女轻声回答。
“留在这里，就不需要在意它。”
席拉抬手就是一道魔法。
宠爱魔女面前浮现出鸟翼形状的屏障，挡住攻击。
冲击震得房间里的鸟笼不断摇晃。
笼中的鸟开始躁动。
伊蕾娜抬起魔杖，将快要坠落的几只鸟笼固定在半空。
“至少注意一下周围。”
席拉咬了咬牙，没有继续攻击。
叶白则来到黑色鸟笼旁，观察那把锁。
锁上没有钥匙孔。
表面刻着鸟形图案，魔力沿着纹路不断流动，与洋馆里的每一个鸟笼连接在一起。
“这些笼子共用同一个魔法。”
他说道。
“破坏其中一个，会影响其他鸟笼。”
“能解开吗？”席拉问。
“需要找到魔力源头。”
伊蕾娜看向宠爱魔女胸前的鸟形胸针。
胸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银色光泽。
“应该就在她身上。”
宠爱魔女低头看了一眼胸针。
她没有否认。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带走他们？”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伊蕾娜说道。
“你怎么知道？”
“真正自愿留下的人，不需要被关在笼子里。”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只蓝色小鸟忽然撞向笼门。
它撞得不重。
第一次没有打开。
它后退一点，又撞了第二次。
随后，其他鸟笼中也传来撞击声。
一只。
两只。
越来越多。
鸟群开始撞击笼门。
宠爱魔女的表情终于发生变化。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原本一直安静的鸟。
“停下。”
鸟群没有停。
“这里很安全。”
撞击声变得更加密集。
木牌不停晃动，笼门上的锁也随之发出细碎声响。
宠爱魔女抬手握住胸针。
整个洋馆随之震动。
墙上的鸟形雕刻睁开眼睛，楼下传来鸟笼开启的声音。更多翅膀拍动的声响从大厅和其他房间涌来。
席拉把黑色鸟笼护在身后。
“她要动真格了。”
叶白看向伊蕾娜。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伊蕾娜看着已经被鸟群堵住的房门。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下次真的应该露营。”
“同意。”
“这句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因为我现在更加确定。”
宠爱魔女握紧胸针。
银色光芒从她指间扩散。
地板上的黑色羽毛被卷到空中，逐渐拼成一只体型巨大的鸟。它的翅膀几乎占据整个房间，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流动的银光。
宠爱魔女站在巨鸟身后。
“既然你们无法理解这里的幸福。”
她看着伊蕾娜、叶白与席拉。
“那就留下来亲自感受吧。”
巨鸟张开嘴。
没有鸟鸣。
一道魔力构成的冲击从它口中爆发。
三人同时散开。
冲击贯穿房门，击碎了走廊另一侧的墙壁。雨水和夜风从缺口涌进来，灯火接连熄灭。
整栋洋馆陷入黑暗。
叶白落在断裂的走廊边缘，抬头时，看见天空中的鸟群正在向洋馆俯冲。
伊蕾娜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叶白。”
“我在。”
“看来第一条规则可以不用遵守了。”
“什么？”
“窗户已经没有了。”
叶白回头看了一眼只剩下半面墙的客房。
“你说得对。”
席拉站在黑色鸟笼前，魔杖已经对准宠爱魔女。
“闲聊结束了吗？”
伊蕾娜从烟尘中走出来，帽子依旧稳稳戴在头上。
“结束了。”
她抬起魔杖。
“接下来，先把这座不太适合住宿的洋馆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