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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封疆悍卒 > 第1448章 初级提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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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理解这种感受。

林川蹲在井口边上,把手指凑到鼻子前又闻了一遍。

就这臭烘烘的味道,怎么就让自己心跳这么快呢?

煤,他已经有了。

钢铁,他也有了。

光有这两样,撑死了把这个年代往前推几百年,推完了还是卡在那道坎儿上。真正能改天换地的东西,得从地底下挖出来。

没想到,从蜀来的盐井工匠,帮他挖出来了。

他站起身,在荒滩上走了几步。

脚底下全是软的,走一步陷半寸,靴子拔出来带着一层烂泥。秋风从东边刮过来,裹着咸味儿和芦苇叶子的腐味儿。放眼望去,灰扑扑的天底下,除了芦苇就是烂泥,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这片荒凉的地方,很快将会成为一个重镇。

用古法打出了油井,采到了原油,其中意义究竟有多大,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火器、冶炼、机械、化工……每一项都需要基础工业的支撑。

而基础工业的命脉,就是能源。

虽说蒸汽机还遥遥无期,但有了原油,就已经往前迈进了一大半。照明、润滑、防水、铺路、密封……再往后,等产量上来,等分馏工艺稳定下来,能做的事情多到他现在不敢想。

“阿贵。”

“在!”

“安排人手,把油田周围三十里的地图画出来。水路、陆路、村落、渡口,全标上。”

“是!”

“再找几个工匠过来,我要打一套器具。”

“什么器具?”

“到时候就知道了。”

阿贵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道:“公爷,陈老锤又来磨叨了,说想见您一面。”

“让他过来。”

阿贵把陈老锤带过来,一见到林川,老头就跪下磕头。

起来后,张嘴就问:“国公爷,这东西,到底是个啥子?”

林川笑起来:“怎么?打了这么些天的井,还没琢磨出来?”

“老汉打了一辈子盐井,头回见地底下冒黑水。”

陈老锤满脸困惑,““盐卤啥子味道老汉闭着眼都分得清,可这玩意儿,比臭鸡蛋还冲鼻子。”

“这玩意儿叫石油。”

“石头油?”陈老锤嚼了嚼这几个字,“石头里榨出来的油?”

“是石油。”阿贵纠正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林川也不纠正。

“这玩意儿能吃嗦?”陈老锤问道。

林川哭笑不得:“不能吃。”

“不能吃……”陈老锤的脸上明显有些失望,“那费恁大劲挖它出来,干啥子用?”

林川盯着老头,问道:“陈师傅,你们老家晚上点什么灯?”

陈老锤一愣:“油灯,菜油的。”

“贵不贵?”

“贵。一斤菜油二十文,一个月光灯油就得六七十文。俺们穷人家,天一黑就上炕,点灯那是糟蹋钱。”

林川笑起来,指了指那口井:“这东西就能点灯。”

“这东西……能点灯?”

“不光能点灯。”

陈老锤愣了好半天。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陈师傅,你这第八口井,比你前半辈子打过的所有盐井加在一起都值钱。”

陈老锤眼睛亮起来:“国公爷,接下来往哪儿打?老汉手还热着呢。”

“不急。先歇两天,等我把图纸画好,下一批井位我来定。”

“国公爷也懂这个?”

“不懂。但我会看。”

陈老锤没听明白,不过也没多问。

跟了这位年轻的东家,这一趟赚的银子,顶过去好几年的。

没几天,工坊的蒸馏器具全都备好了。

铁釜是新铸的,三分厚的釜壁,带个收口的盖子。铜管是铁林谷的工匠打的,一丈二长,弯了三道弯。冷凝的法子很简单,就是土方法——铜管外头裹湿布,不断浇冷水。

林川画了图纸,工匠们传着看了几遍,面面相觑,谁也看不懂。

就和以往在铁林谷做别的东西一样,公爷画了图纸,王贵生都看不懂,但看不懂不代表不能做。反正公爷懂就行了。

这也不怪他们。整个天下对石油的认知还停留在“点着了能烧”的阶段,让他们理解分馏的概念,跟给瞎子描述颜色差不了多少。

林川也没指望一步到位。他把流程拆到最简单,就三个步骤:

烧。冷。分。

原油倒进密封铁釜里加热,温度不同,蒸出来的东西不同。轻的先跑,重的后跑。蒸汽通过铜管降温变成液体,一滴一滴落进罐子里。不同温度段收的液体,分开存放。

说起来三个字这么简单,做起来全看运气。

头一回点火,铁釜的盖子没密严实。

蒸汽从缝隙里嗤嗤往外冒,灰白色的气柱窜出来,整个工坊里瞬间弥漫着一股能把人辣哭的气味。

工匠们呛得弯腰咳嗽,一个年轻学徒当场吐了,吐完了还在干呕。

“灭火!”林川一声吼。

所有人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林川自己冲上去,一脚踹翻了灶口的柴堆,火星四溅。那一瞬间他看见铁釜盖缝冒出的蒸汽被灶火的热浪一卷,微微变了色。

那是要燃的前兆。

如果这东西在密闭空间里被引燃,整个工坊炸成平地,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阿贵反应最快,抄起旁边一桶黄泥水兜头浇下去,灶里的明火嗤地一声灭了,浓烟裹着水汽翻涌上来。

所有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外头,大口喘气。

陈老锤脸色铁青:“这东西……能炸?”

“不光能炸。”

林川擦了擦脸上的灰,“炸起来比火药还猛。”

工匠们脸色全变了。

工地上早就有规矩,不许带明火。烟袋锅子、火折子、火镰,全都不准进。大家伙经历过一次猛火油燃烧,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林川让人拿黄泥把铁釜盖的缝隙糊得严严实实,又用铁箍加固了一圈。冷凝铜管的接口用麻丝裹紧,外头涂了一层松脂,干透了再涂一层,连涂三遍。

第二回点火,密封住了,但铜管接口处渗液,冷凝出来的油混着水,分不清哪是哪。

又继续改了一次,第三回,终于成了。

头一锅出来的东西极轻极薄,颜色几近透明,气味刺鼻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是石脑油。

林川让人把陶罐口封了三层,搬到最远的阴凉处单独存放,派了两个人专门看守。

这东西现在还用不上,以后却有大用处。

第二锅出来的液体,微微泛黄,比水稍稠,流动性好。

林川沾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凑到鼻前闻了闻。

他拿了一壶回去,找了一盏油灯。

铜碗,棉线灯芯,把这液体倒进碗里,拿火折子凑上去。

火焰“噗”地一下窜起来。

橘黄色的火苗,稳稳地烧着,一点都不晃。

屋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