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玄金步卒彻底崩溃了。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回头。
所有人都在跑,往北跑,往南跑,往西跑,甚至有人往东跑——那边是镇西军的城墙。
他们已经分不清方向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
兵器丢了一地,旌旗被踩烂,铠甲被脱掉扔掉。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宛如人间炼狱。
岳镇飞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赢了?
就这么赢了?
两万玄金精锐,三个灵尊强者,他原本以为要打一场惨烈的攻城战,甚至做好了全军覆没的准备。
结果呢?
自己这边一兵未损,一箭未发。
敌人全军崩溃。
而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
他缓缓转头,看向不远处还在大笑的秦无夜。
那个黑袍少年站在虚空中,长发乱舞,笑声刺破长空。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一点也不神圣,反而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岳镇飞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一些关于魔修的传说——屠城、炼尸、用活人炼丹……
难道……秦无夜也会这样吗?
“将军!”
一个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岳镇飞猛地转头,发现是自己的副将在喊他。
副将满脸兴奋,眼睛放光,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敌军溃逃,士气尽丧,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末将愿率三千骑兵追击,至少能斩首五千!”
岳镇飞一愣,随即眼中精光暴闪。
对!
这时候是全军出击的最佳时机!
不,这不是追击,这是收割!
“传令!”岳镇飞猛地握紧长枪,声音铿锵有力,“全军出击!骑兵为先,步兵跟进!追敌三十里,斩首不论多少,能杀多少杀多少!你率三千轻骑,从侧翼包抄,截断他们退路!”
“得令!”副将大喜,转身就跑。
片刻后,城门大开,三千铁骑涌出,马蹄声震天动地,卷起漫天黄沙。
步兵紧随其后,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箭手压阵,阵型严整,杀气腾腾。
而秦无夜依旧悬在半空,看着镇西军出击,笑声渐歇。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毒师先生,又看了眼昏死在地上的拓跋烈和完颜骨,轻声说了句什么。
风太大,没人听见。
但岳镇飞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又觉得后背发一阵发凉。
这个少年,太像一把出鞘的魔刀了。
若是哪一天……
刀锋转向,不分敌我。
那这大胤……该拿什么去守?
……
三日期限,玄金大营毫无动静。
秦无夜坐在铁壁城的墙头上,面向着四方,手里把玩着一块玄金军牌,那是从拓跋烈身上摸来的。
菀羲在旁剥着一种不知名的野果,瞥了眼下方近五千人的俘虏营:“主人,已经杀了两个时辰了,他们还不来。”
“不急。”秦无夜声音懒散,“玄金王朝家大业大人多,少点人还能少消耗点粮食呢。”
“那要是他们真不来呢?”
“那就杀到他们来咯。”
而这三日内,岳镇飞率万众镇西军,趁虚而入,破了铁壁城。
铁壁城。
这座陨星郡与天澜郡交界最前沿的边城,玄金王朝东侵的前哨据点,此刻已经被镇西军收复。
城中景象,让岳镇飞眼眶瞬间红了。
城内,大胤百姓被奴役一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脚踝拴着玄金镣铐,在矿洞与城墙间像牲口一样劳作。
城破那一刻,他们先是呆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随即,有人看到“岳”字旗,看到镇西军铁甲,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镇西军……是镇西军回来了!”
一名老者抱着孙儿嚎啕大哭,声音嘶哑:“”一年了!你们终于来了!”
少年们攥着断镐,指节发白,眼泪混着脸上黑灰往下淌,却咧着嘴笑。
一名妇人扑到岳镇飞马前,死死抱住马腿,指甲都抠进泥里:“将军!我男人被他们杀了,我闺女被拖进军营……求您,求您救救我闺女,杀光他们!”
岳镇飞翻身下马,亲手斩断妇人脚踝镣铐。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满城跪地痛哭的百姓,这位铁血将军的眼眶,终于流下了热泪。
“弟兄们!”他拔出长剑,“把城中玄金俘虏,押到广场!把百姓,接回家!”
“是!”
镇西军嘶吼,声震云霄。
秦无夜站在城头,戴着面具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菀羲轻声道:“主人,这些百姓好惨啊……太可怜了。”
“嗯。”秦无夜只回了一个字,抬手指向西边玄金腹地,“所以得让他们更疼。”
岳镇飞在城中忙碌着,安置百姓,加固城防,清点粮草。
铁壁城收复的消息像野火般传向陨星郡,传回天澜郡,传会大胤皇都。
然而,玄金王朝依旧没有送来万年暖阳玉髓。
第四日清晨。
西方天际,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灵圣境的威压如海啸般拍向铁壁城,城头新兵瞬间跪倒一片,连呼吸都困难。
岳镇飞提剑冲出帅帐,脸色凝重:“灵圣……”
秦无夜坐在城头,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笑。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来人悬于铁壁城百丈外,身披玄金战袍,须发皆张,周身金之法则流转。
每一步踏出,空气都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霸体宗外务大长老,金厉,灵圣初期。
他神识扫过秦无夜,又扫过城头那两具气息截然不同的尸傀——一尊白毛老猿,一尊三尺瘟童,瞳孔微缩。
“操控灵圣尸傀,一身邪性……”金厉开口,“道友莫非是血煞宗之人?又或者是无尽海域罗刹教的朋友?”
秦无夜靠在城垛上,对着他,懒洋洋道:“你猜。”
金厉皱眉,但面上不动声色:“阁下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玄金王朝的人。”
秦无夜双手抱胸:“你就是来谈条件的……还是来打架的?”
金厉眯起眼,咬着后槽牙,并不打算直面回应。
“不管道友出身何处,这般手段,窝在大胤这破落地方,实在屈才。”
“我玄金王朝不拘一格,你若归顺,赐你'国供奉'之位,修炼资源十倍于大胤,麾下可统万军。至于那万年暖阳玉髓……”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些许诚恳,仿佛真心为秦无夜着想。
“只要你点头,我金厉以霸体宗长老之名担保,定拿得出。”
秦无夜听完,没立刻回话,先转头对菀羲道:“他画饼的样子,比我见过的所有江湖骗子都专业。”
菀羲捂嘴偷笑。
秦无夜又看向金厉,面具下的声音慵懒却冷:“别说废话。货呢?拿出来,给老子看看。”
金厉一滞。
他拿不出。
那东西在皇室秘库,他一个外务长老权限不够。
此番前来,也只是探查对方虚实,试图说服罢了。
“道友,这等至宝,岂能随身携带?只要你随我回玄金王庭——”
“那就是没有。”秦无夜打断他,“没有就别废话。”
金厉面色沉了下来:“道友,你这是软硬不吃了?”
“软的我嫌腻,硬的你不够格。”
金厉眼中杀机一闪。
他堂堂灵圣,何曾被一个灵尊这般羞辱?
就在这时,菀羲看了眼天色,朝秦无夜说道:“主人,时辰到了。”
“老猿,动手。”
秦无夜话音一落。
老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城下俘虏营中。
棍影再起,数名玄金参将头颅炸碎,鲜血溅在沙地上,刺目猩红。
金厉瞳孔骤缩,金袍鼓荡:“你敢当着本座的面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