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剑尖，停在了北辰雪眉心前三寸。
剑锋上流转的堂皇剑意，刺得她皮肤生疼，甚至在额头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血珠渗出，顺着挺翘的鼻梁缓缓滑落。
残魂的手很稳，眼神也很冷，看着北辰雪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碍事虫子。
北辰雪没有闭眼。
她就那么抬着头，看着那柄剑，看着剑后那张威严而漠然的脸。
体内，血池的能量还在艰难的修复着严重的伤势，但速度太慢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
就在伏羲的手腕即将用力，彻底结束这一切的刹那。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这片废墟般的空间中响起。
声音很轻，很空灵，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深沉的痛楚。
但其中蕴含的那种宛如古老星辰运转般的韵律，却让即将落剑的伏羲，手臂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他停下了。
不是听话，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疑惑，深深的疑惑。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很熟悉，熟悉到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但又隔着一层名为十万年的时光尘埃，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他的目光，从北辰雪脸上移开，投向四周的虚空，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他这微微愣神的间隙。
一道银白色的柔和光晕，从北辰雪的胸口位置，缓缓飘了出来。
光晕在空中舒展凝聚，最终，化作了一道同样是半透明魂体。
身穿月白祭司长袍，容貌空灵绝美，银发如瀑的女子虚影。
天启者。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北辰雪身前，挡在了那柄金色长剑与北辰雪之间。
她的目光，平静却又蕴含着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看着眼前这个手持金剑，身穿暗金帝袍的男人。
废墟，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碎片。
两道隔了十万年时光的残魂，在这片被打得支离破碎的空间中，默然对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残魂的眼中，那丝疑惑逐渐被一种更深的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阴霾取代。
天启者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讥诮和悲凉的弧度。
“怎么。”
她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感。
“不认识我了么？”
她顿了顿，吐出了那两个在心底埋藏，咀嚼，怨恨了十万年的字。
“父亲。”
轰！
这两个字，就像两道无声的惊雷，猛地劈在了伏羲的残魂之上。
也同样让身后正在勉力恢复的北辰雪，眼瞳骤然一缩。
父亲？
天启者的父亲？
北辰雪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当初在血色宫殿中，天启者试图夺舍她时说过的话。
她的父亲，是十万年前人族的最强者，伏羲。
曾独闯神族领地，掳走神族第一美女，美神，后强行与之结合，诞下了这个被人神两族都不待见，却又觊觎其强大预测能力的子嗣，天启者。
眼前这个差点杀了自己的残魂，竟然就是伏羲本人？天启者的父亲？
北辰雪靠在一块崩裂的巨石上，一边加速吸收血池能量，一边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这即将上演的“父慈女孝”。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伏羲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刹那褪去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道银发的女子残魂，看着那张与记忆中某个曾让他惊艳。
后来又让他厌弃的面容有着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空灵缥缈的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伏念。”
听到这个名字，北辰雪心中一动，原来天启者的真名叫伏念。
“没想到啊。”
伏羲的目光在天启者和她身后的北辰雪之间扫了扫。
“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天启者伏念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怎么，很意外？”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愤。
“看见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伏羲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看着伏念，又看了看北辰雪，眼中掠过一丝恍然，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了然的味道。
“既然你在这个女娃的身上……”
“那她，应该就是人族的未来，那颗帝星了吧？”
帝星？北辰雪心中微动，没想到，伏羲居然也知晓未来事。
伏羲的目光重新落在伏念身上，那种讥讽之色更浓。
“怎么，十万年前便已是神境的你，居然连一个小小女娃的身体都没夺舍成功？”
“当真是……废物。”
废物。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伏念的心脏。
不仅伏念愣住了，连北辰雪都有些愕然。
她没想到，一个父亲，居然能用这种口吻，这种词汇，来评价自己的女儿。
伏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彻底点燃，压抑了十万年的怒火和悲愤。
她的虚影都因为情绪的激荡而变得有些不稳。
“废物？哈哈哈…”
她发出一阵凄厉而悲凉的大笑，笑声在废墟中回荡，格外刺耳。
“你这个杀妻弃女的败类！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我的母亲……”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
“生下我之后，是被谁亲自下令处决的？”
“是谁美其名曰肃清异族血脉，实际上只是为了羞辱神族，为了引发后面那场该死的战争！”
杀妻？弃女？肃清异族？引发战争？
北辰雪静静地听着，心中的谜团逐渐被掀开一角，露出下面更加黑暗和血腥的真相。
听到伏念的指控，伏羲脸上那丝讥讽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阴沉下来，那种属于帝王，视万物为刍狗的冰冷威严，再次弥漫开来。
“蝼蚁安知鸿鹄之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神族？不过是另一个世界外来的入侵者罢了，也配染指本座统治的世界？”
他似乎不想再隐藏了，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这片废墟，投向了某个更加浩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