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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的溪流很多,尤其在融雪季节。其中一条不知名的小溪,从北麓的雪峰蜿蜒而下,水流不算湍急,清澈见底,在乱石间跳跃,叮咚作响。它滋养着沿途的苔藓、灌木,也是附近一些小兽和鸟类的饮水之处。

就在霍去病率人于林中伏杀异化蟑螂后不久,几缕肉眼无法察觉的、带着冰冷秩序的灰色尘埃,如同最微小的浮游生物,顺着紊乱的界风,飘落在这条小溪上游一处平静的水湾。

溪水依旧清澈,看似毫无变化。但若以超越凡俗的感知去探查,便会发现,水湾处的水流“韵律”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改变。原本自然流淌中蕴含的、属于这片山林的生机与灵性的微弱波动,被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趋向“绝对均匀”和“消除变量”的冰冷意志,极其缓慢地“熨烫”着。

这种变化太细微了,即便是霍去病亲至,若不全力催动映世珠细细探查,也难以发现。它并非污染,更像是一种对自然状态的“规范化”干扰。

一只灰褐色的雪雀飞落水边,习惯性地啄饮了几口清冽的溪水,抖了抖羽毛,飞走了。它没有立刻死去,也没有发生肉眼可见的畸变。但在它体内,某些新陈代谢的节奏,某些神经元之间微弱的电信号传递,乃至它作为生物对季节变化、天敌威胁的本能反应的“灵敏度”,都受到了几乎无法测量的、趋向“迟钝”与“僵化”的干扰。它飞回巢穴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对不远处一条悄然游过的雪蛇的警惕性,也降低了一丝。

溪水继续向下游流去,那灰色尘埃的影响被不断稀释,却并未完全消失。它们如同最顽固的“程序指令”,试图将“混乱”的自然水流,向着某种更“有序”、更“可预测”的模式调整。这种调整对整条溪流而言微不足道,但对某些恰好处于生命脆弱阶段的微小生物,却可能意味着灭顶之灾。几粒正在孵化的水虿卵,在接触到这种被微调过的溪水后,其内部生命的律动出现了难以察觉的紊乱,最终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发育。

这是逻辑深渊力量,哪怕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其“格式化”与“消除变数”的本质,也在这最细微的层面,悄然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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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世界,废渊回廊边缘,那片发现苔藓拮抗现象的金属废墟。

允禾亲自来到了这片区域。她穿着密封的防护服,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备的研究助手和一台悬浮的、搭载了多种微观探测仪器的无人机。

废墟表面,苔藓的“战争”仍在继续,只是范围扩大了一些。传统的、黄绿斑驳的畸变苔藓与新兴的、颜色深墨绿、质地更粗硬、分泌透明胶质的“黑绿苔藓”之间,那条颜色分明的“拮抗线”更加清晰了,宽度增加了约一毫米。在线两侧,两种苔藓都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活力”,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采集A区(传统畸变苔藓)、b区(黑绿苔藓)及c区(拮抗线)样本,注意无菌操作。”允禾的声音透过面罩通讯器传出,平静而专注。她操控着仪器,仔细扫描着这片区域。

数据显示,黑绿苔藓不仅色泽和分泌物改变,其内部能量代谢图谱也出现了显着差异。它依然利用辐射能,但效率似乎略有提升,更关键的是,在其代谢路径中,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与之前捕获的“有序灵气”样本中某些能量特征相符的“谐振峰”。这意味着,它在尝试利用来自异界的规则碎片!

而那条拮抗线上,情况更加复杂。两种苔藓分泌的物质在此混合、反应,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充满化学与能量冲突的“战场”。无人机的高清显微镜头捕捉到,一些传统苔藓的辐射孢子在接触黑绿苔藓的胶质后,确实被“固化”,失去了活性,但也有一些孢子似乎发生了更剧烈的突变,试图突破胶质的封锁。同时,黑绿苔藓的边缘细胞,在与传统苔藓的酸性黏液接触后,部分出现了加速分裂和形态改变的迹象。

“这是一种…跨规则的生态位竞争与适应性进化实验场。”允禾喃喃道,眼中闪烁着科学家的光芒与深深的忧虑。来自蛮荒的“秩序种子”(灵气尘埃)像一把钥匙,意外地启动了这个濒死世界生态系统中某个被压抑的、寻求“稳定”或“新平衡”的潜在机制,但这个过程充满了不可预知的风险。这种“黑绿苔藓”最终会演化成什么?是新的净化者,还是另一种更棘手的变异体?

就在她思考时,助手发出了惊呼:“允禾首席!您看拮抗线d3点位!这里的读数…好奇怪!”

允禾立刻将注意力集中过去。在拮抗线某一段,原本应该激烈对抗的区域,能量读数却出现了一种异常的“平静”与“高度有序化”趋势。两种苔藓似乎都没有占据上风,而是在某种外力的微妙影响下,进入了一种短暂的、不稳定的“僵持”状态,这种僵持并非势均力敌,更像是被强行“规范”成了某种固定的对抗模式,失去了动态变化的可能性。

“这里…有什么东西被动过吗?或者有别的影响源?”允禾追问。

助手检查了记录:“没有人为干预。不过…大约三小时前,监测到该区域上空有极其微弱的、无法识别的能量扰动,类似…背景辐射的轻微规则性波动,但很快就消失了。”

允禾心中一凛。她想起了之前秦蕾通报的、关于可能有未知“测试样本”被投入桥梁湍流的情报。难道…已经有什么东西,以这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开始影响这里的微观生态了?这种强行“规范”对抗模式的外力,与黑绿苔藓自发寻求“秩序”的倾向,是协同还是冲突?

“标记这个点位,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分子级别监测和录像。对比数据,我要知道这种‘规范化僵持’是暂时的,还是可持续的,以及它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允禾下令,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两个世界的接触,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向更基础、更难以控制的层面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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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烽营。

张珩将那颗从异化蟑螂残骸中取得的暗紫色多棱面晶体,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更加复杂的、多层符文封印的玉盒中。晶体在封印下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将军,此物凶险更甚于‘灰烬’。”张珩脸色苍白,显然是耗费了极大心神进行分析,“它似是一个微型的‘污染源’或‘规则异变种子’。其内部结构极其诡异,非天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强行将‘吞噬’、‘腐蚀’、‘快速适应’等特性,与一种外来的、混乱的生机(指被污染的灵气)糅合、固化的产物。它本身活性已失,但其结构‘记忆’仍在,若置于合适环境(比如能量充裕或生命物质丰富之处),或有…重新‘激活’或‘感染’周遭事物的风险。”

霍去病看着玉盒:“可能彻底销毁吗?”

张珩摇头:“以我等目前手段…难。常规刀劈斧砍、烈火焚烧,恐难损其根本结构,反而可能促使其内部残留信息扩散。唯有以更高层次的力量,从‘规则’层面将其存在‘抹除’或‘转化’。”他顿了顿,苦笑,“这…已非末将所能及。”

霍去病沉默。更高层次的力量…他想起灵魂深处那枚凝晶,想起那网络中可能存在的、其他节点背后的存在。但这远水救不了近火。

“严密封印,单独存放,绝不可与活物或其他能量源接触。”他只能如此下令。

接下来的几天,望烽营的士卒们在胡大的带领下,以那套“火、阱、声、击”的组合战术,又陆续在祁连山北麓清理掉了四只异化蟑螂和两只形态略有不同、但同样带有侵蚀性的、类似变异甲虫的生物。每一次战斗都不轻松,这些来自异界的怪物生命力顽强,攻击方式诡异,稍有不慎便会出现伤亡。有两名士卒不慎被腐蚀性体液溅到,虽然经过急救保住了性命,但受伤部位肌肉坏死,留下了可怖的疤痕,且时常感到麻木和隐痛。

山林中,被“灰烬”污染的斑点也在增多。虽然范围不大,但那些灰黑色的、失去生机的土地,如同蔓延的癣疥,看着令人不安。张珩带人尝试了多种方法,发现只有用大量洁净土壤覆盖、并辅以烈阳暴晒(借助晴天)或持续的高温火焰灼烧,才能勉强阻止污染的缓慢扩散,而想要“净化”已污染的土地,几乎做不到。

更令人担忧的是,营中的军马和附近牧民放养的牲畜,开始出现一些轻微但普遍的异常:食欲不振、躁动不安、某些原本温顺的牲畜偶尔会无缘无故地发狂。随军医匠检查后,并未发现明确的疫病,只说是“天象异常,地气不稳,影响了牲畜肝火”。

但霍去病通过映世珠的细微感知,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理念链接网络传来的、其他节点处弥漫的类似不安,让他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天象影响”。两个世界规则的碰撞与渗透,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片土地最基本的“生存环境”。人或许还能凭借意志和智慧抵抗,但这些更依赖本能的生灵,已经率先感受到了不适。

他站在营垒高处,看着士卒们训练新的配合战术,看着远处天空那道依旧未曾消失、甚至似乎更加活跃的裂隙,看着山下牧民赶着略显不安的羊群迁移向更远的草场。手中的剑柄,被他握得温热。

被动防御,清除零星的怪物,只是治标。那裂隙不关,渗透不止,这样的战斗和污染就会没完没了。必须找到更主动的办法,至少要弄清楚,那裂隙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而打开这裂隙的存在,又意欲何为。

他想起了之前网络中那模糊的、关于“能量穿刺”、“高频震动”的提示,又想起张珩说的“规则层面抹除”。或许…需要尝试与网络中的其他节点,进行更深入、更具体的“交流”了。即便那交流依旧困难重重。

他回到军帐,屏退左右,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灵魂深处的凝晶。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接收或发送模糊的情绪与状态,而是尝试着,将当前面临的困境——裂隙持续、怪物侵扰、规则污染、牲畜异常——以及急需的“关闭裂隙或有效防御”的诉求,连同自己关于“地脉秩序”之力的感悟和疑惑,凝练成一段更加结构化、带有明确“问题”与“求助”意向的复杂意念,缓缓地、坚定地,投向那混沌而遥远的理念链接网络。

他不知道这像“漂流瓶”一样的意念,会飘向何方,能否被理解,又会换来怎样的回应。

但他必须尝试。

而在那网络深处,在“文明烙印”微弱光芒的隐性坐标指引下,在初步成型的“信息分流”与“协议雏形”的框架内,霍去病这份清晰而急迫的“求助信号”,如同夜空中突然亮起的烽火,瞬间吸引了所有活跃节点的“注意”。

新秦的凌岳,牢笼世界的陈凝霜姐妹,墟海中的哪吒,甚至那远在洪荒与“概念锚点”对峙的陈末(钧)那缕分出的意志,都在同一时刻,或多或少地,感知到了这份来自蛮荒世界前线节点的、沉重的压力与探询。

星火散落四方,但命运的丝线,已开始将他们拉向同一个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