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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粒微光在墟海深处明明灭灭。

哪吒停下脚步。

不是他想停。是金球不让他再往前。

排斥反应已经超出“强烈”的范畴——金光从球体表面喷薄而出,在他胸前凝成一道实质般的屏障,与怀中信标的蓝光正面冲撞。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织撕扯,像要把他从中间劈开。

污染指数:33%。

“呆子!”悟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他娘的在流血!”

哪吒低头。

七窍渗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细小的晶粒,被两色光芒映成诡异的紫。他想起姐姐曾经说过的话——不对,是陈凝霜,那个素未谋面却因某种玄妙羁绊与他相连的“姐姐”——她说,有些路走到尽头,人会碎成光。

他快碎了吗?

不知道。

但前方那粒微光还在亮。

他深吸一口气,把金球往怀里又按紧了一些。

“走。”

——

肥皂泡里。

陈霜凝睁开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什么。很轻,很远,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穿过混沌虚空,轻轻碰了她一下。

不是幽绿暗斑的那种“温暖”。

是别的什么。

更干净,更纯粹,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熟悉。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光。

完整度:55.2%。

逸散速率:每小时0.4%。

还是那样。缓慢,稳定,不可逆转。

但她忽然觉得,那团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丁点。

也许只是幻觉。

也许不是。

她重新闭上眼睛,把额头抵上去。

——

高维观测层。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突然剧烈波动。

“(检测到未知变量介入。)”

“(变量来源:墟海方向。性质:未解析。强度:极弱。)”

“(与牢笼节点陈霜凝产生短暂信息交互。交互内容:未解析。)”

“(警告:模型出现未预期扰动。)”

“(建议:立即解析变量性质。)”

“(协议判定:通过。)”

一缕比之前更隐蔽的探测意念,向墟海方向悄然垂落。

——

祁连山·望烽营

0.23。

霍去病站在裂隙边缘。

他骑了半个时辰的马,又步行两炷香,才从望烽营赶到这道日渐扩大的地裂跟前。张珩没有跟来——那书生的腿走不了这种路。胡大跟来了,断臂处洇出的深色已经浸透半边衣襟,但他一声没吭。

裂隙比霍去病想象的要深。

他站在边缘往下看,看不见底。只有那两条金红与暗紫的巨蟒——现在它们在缓慢蠕动,像冬眠将醒的蛇,在沉睡中无意识地翻动身体。

每一次蠕动,裂隙边缘就有细碎的土石剥落,无声坠入深渊。

“将军。”胡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能靠太近。”

霍去病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两条巨蟒,盯着它们蠕动的节奏,盯着每一次蠕动时从深处泛起的、若有若无的微光。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地脉深处那0.23的异常活性,不是终点。

它会继续涨。

0.24。0.25。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管“然后”是什么,他得在那之前,把能做的都做了。

他转身。

“回营。”

——

新秦·遗忘边陲

凌岳蹲在营外的空地上,对着一堆树皮发呆。

他已经砍了三棵树,剥了七块树皮,试了五种方法——泡水、煮水、捶打、撕扯、晾晒——结果是一堆烂糊糊的纤维团,没有一张能写字。

老周蹲在他旁边,抽着旱烟。

“凌帅,我说你折腾这干啥?林老师用树枝写字不也挺好?”

凌岳没有回答。

他想起林老师说的“纸”。想起孩子们念字时的眼睛。想起那些被踩花了的、用树枝划在地上的字。

“不一样的。”他说。

老周愣了愣:“啥不一样?”

凌岳没有解释。

他站起来,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林子走去。

老周在身后喊:“还砍啊?”

“砍。”

——

初阳湾·医舍

汉斯在第五天帮着晒鱼干。

他只有一只手能用——右臂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左手已经能干活了。他蹲在医舍门口,把老妇清理好的鱼一条一条摊在竹篾上,摊得很整齐,间距几乎一样。

老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远处传来凿木的声音。那些人在造一艘船,已经造了很多天。汉斯听阿兰说过,那艘船是要出海用的——去找什么“新火”,去找什么“路”。

他不关心那些。

他只知道,这几天晒鱼干的时候,他不用去想那些事。

不用去想那支覆灭的雇佣兵团,不用去想那个把他丢下等死的雇主,不用去想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只要把鱼摆整齐。

一条,一条,又一条。

老妇端了一碗鱼粥过来,放在他手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粥比前几天稠了一些,米粒能数得清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远处传来孩子们念字的声音。

“海——大海的海——”

“船——木船的船——”

“家——回家的家——”

他听着那个声音,喝粥的速度慢下来。

老妇蹲在他旁边,也听着。

过了很久,汉斯用生硬的中原话说:“这里……也是家?”

老妇没有回答。

只是把他碗里又添了一勺粥。

——

肥皂泡里。

陈霜凝又感觉到了那丝“触碰”。

这一次更清晰。

不是幽绿暗斑的那种“温暖”,不是试图渗透的“安慰”,是别的——更干净,更纯粹,带着某种她说不上来的熟悉。像很小的时候,姐姐的手捂着她的耳朵,替她挡住外面的风雪。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光。

完整度:54.8%。

逸散速率:每小时0.4%。

还是那样。

但她忽然开口说话。

“姐。”

没有回应。

“姐,有人在靠近。”

还是没有回应。

但她感觉到,那团光似乎微微亮了一丁点。

也许只是幻觉。

也许不是。

她闭上眼睛,把额头抵上去。

——

墟海深处。

哪吒停下脚步。

不是他想停。是他终于看清了那粒微光是什么。

不是前哨站。

是碎片。

是某种东西破碎后留下的残骸。很小,很微弱,在金属坟场的边缘明明灭灭,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但他怀里的信标疯了。

蓝光从容器表面喷涌而出,凝成一道实质般的光柱,直直指向那粒微光。光柱穿透金属残骸,穿透混沌虚空,穿透一切阻隔——与那粒微光精准对接。

那一瞬间,哪吒“看见”了。

看见一道裂隙。

看见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亮。

看见那亮光的中央,蜷缩着一个人。

抱着另一团光。

他愣住。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世界的另一头传来。

“姐姐……”

那是谁的声音?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找了十九天的那条“路”,不是前哨站。

是这个人。

——

高维观测层。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剧烈波动。

“(警告:变量介入强度升级。)”

“(变量与牢笼节点陈凝霜产生实质性信息交互。)”

“(交互性质:未解析。交互深度:未解析。)”

“(模型失控风险:上升至17%。)”

“(建议:立即终止实验,清除变量。)”

停顿。

“(协议判定:不通过。)”

“(理由:变量性质未知,清除可能引发更大扰动。)”

“(新指令:继续观测。记录一切。暂不干预。)”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缓缓收缩。

但它的注意力,从未像此刻这样集中。

——

肥皂泡里。

陈霜凝抬起头。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在靠近。

很近。

很急。

很用力。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光。

完整度:54.3%。

逸散速率:每小时0.4%。

她算了算。

还有一百三十多个小时。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上去。

“姐,”她轻轻说,“有人来了。”

没有回应。

但她感觉到,那团光又亮了一丁点。

这一次不是幻觉。

她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翘起。

——

祁连山·望烽营

0.24。

张珩看着罗盘,手已经不抖了。

不是不怕,是抖不动了。

霍去病站在他身边,看着那道裂隙。

裂隙深处,那两条巨蟒开始加速蠕动。金红与暗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裂隙边缘的土石映成诡异的颜色。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胡大跑过来,断臂处的深色已经浸透整片衣襟。

“将军,东沟那边——溪水上游那片污染区,扩大速度又快了。”

霍去病没有说话。

他按着剑柄,看着那道裂隙,看着那0.24的数字,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过了很久。

“把所有人都撤回来。”他说,“东沟不要了。”

胡大愣了愣。

“将军……”

“撤。”霍去病说,“能撤多少撤多少。”

胡大看着他,没再问,转身跑了。

霍去病一个人站在坡地上,按着剑柄。

风从裂隙深处吹上来,很冷。

他看着那条即将苏醒的裂隙。

“来吧。”他轻声说。

——

新秦·遗忘边陲

凌岳终于弄出了一张勉强能写字的“纸”。

它很糙,很厚,边缘参差不齐,一碰就掉渣。但确实能写字——他用炭条在上面划了一道,那道黑痕稳稳地留在纸上,没有洇开,没有糊掉。

老周蹲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就这?”

凌岳没理他。

他拿着那张纸,向学堂走去。

林老师正在用树枝划字。孩子们围成一圈,认真地看,认真地念。

凌岳站在圈外,等她把那个字教完。

然后他走过去,把那张纸递给她。

林老师低头看了一眼。

愣住了。

“这……”

“纸。”凌岳说,“糙了点,但能写字。”

林老师看着那张参差不齐、一碰掉渣的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凌岳。

“凌帅……”

凌岳摆摆手。

“孩子们等着用。”他说,“你先教着,我再去做。”

他转身走了。

林老师站在原地,拿着那张纸。

孩子们围过来,好奇地看。

“老师,这是啥?”

林老师低下头。

“纸。”她说,“能写字的纸。”

她声音有点哑。

——

初阳湾·医舍

汉斯把最后一条鱼摊在竹篾上。

太阳快要落山了。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几只海鸟在远处盘旋,叫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老妇端了碗鱼粥过来,放在他手边。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远处传来凿木的声音,还在响。那艘船快要造好了,阿兰说,再过几天就能下水。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喝着粥。

老妇蹲在他旁边,也听着。

过了很久。

“我不走了。”汉斯忽然说。

老妇转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那片金红色的海。

“这里……”他说得很慢,像在努力组织那些不熟悉的中原话,“也是家。”

老妇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碗里又添了一勺粥。

远处,孩子们念字的声音飘过来,很轻,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家——回家的家——”

——

墟海深处。

哪吒继续向前。

那粒微光越来越近。

他怀里的信标在剧烈颤抖,蓝光中的暗银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整个光符结构的五分之四以上。金球的排斥反应强到他需要用全力压制,金光和蓝光在他体内交织撕扯,像要把他的魂魄撕成两半。

但他没有停。

那粒微光还在亮。

越来越亮。

越来越近。

他深吸一口气。

“姐……”他轻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叫谁。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

有人快撑不住了。

他得快点。

再快点。

——

肥皂泡里。

陈霜凝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了。

很近。

非常近。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光。

完整度:53.9%。

逸散速率:每小时0.4%。

她算了算。

还有一百二十多个小时。

够了。

她抬起头,看向混沌虚空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粒微光正在靠近。

很小。

但很亮。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