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罴说话间,将干枯的大手遥遥一抓。
刹那间黑风大起!
一只巨大的骨爪出现在众人头顶,将整个洞府的穹顶完全覆盖。
骨罴是千年熊尸所化,他这只熊爪包裹着浓郁的尸气,如同从黑雾中浮现而出的骨牢一般。
骨爪不偏不倚,抓住了柴墨的本命法宝。
碎裂的响动瞬间传来。
画卷上下两侧的卷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即将碎裂。
画面上的水墨也随之变得暗淡了许多,在尸体的笼罩之下,愈发模糊。
柴墨这件本命法宝有着上品的程度,虽然不是极品法宝,但蕴养了多年,威力非同小可。
然而在妖王的本体巨爪之下,上品法宝竟难以突破,被牢牢禁锢。
柴墨眉峰紧锁,抬手抓回画卷。
不抓不行了,
画卷若是被骨罴捏碎,裹在里面的云极也会随之爆裂。
画卷落回地面,预示着柴墨的底牌彻底失效。
根本救不走云极。
云极从画卷中掉落下来,正好落在石椅上,就像吃完酒没付钱,偷溜出去又被抓回来的食客。
云极很是无语,
我本来好端端的在黑水泽装个哔,别总是突然出手救我啊……
救走了还好,这要没成功,我死得多憋屈……
骨罴桀桀怪笑,骂道:
“我当有多大的本事呢,区区人族元婴修士,不过如此,今天你这道元婴,老夫收了!”
骂声中,骨罴再次朝着柴墨抓出大手。
那只巨大的骨手随之笼罩而来!
柴墨后退了三步,就此定在原地,催动全部灵力与文气,以本命法宝抗衡骨爪。
洞府里顿时暴起两团气息。
一方是元婴的灵气,一方是妖王的妖气。
爆发的气势几乎一样,但是爆发出的威能却截然不同。
柴墨脚下不动,可身体却不断往后滑行。
那骨爪上的力道之强,宛如山岳压顶一般!
元婴初期的柴墨根本不是对手。
相差了两个小境界,看似不多,实则如鸿沟一样。
元婴初期面对元婴中期,胜算至多一成,还要有足够的后手与法宝才行。
可若是元婴初期面对元婴后期,即便准备再多的法宝也于事无补,很难弥补境界上带来的巨大差距。
除非带着一身古宝,有攻有防,或许才有机会打个平手,否则必死无疑。
至于取胜,基本不可能。
境界压制,
简简单单四个字,放在修仙界却是真理。
能打破真理的,只有那些天赋异禀的变态人物。
比如天人,比如云极。
当然云极也仅仅是同阶之间无敌而已,对上元婴可没多少胜算,更不用提妖王了。
眼看着那幅亡妻图即将碎裂的时候,忽然一只白色的利爪斜着拍来。
与骨爪撞击在一起。
轰!!
嗡鸣大作,地面晃了三晃。
骨爪被拍开,骨罴顿时脸色一沉,翻起一双老眼盯住了出手之人。
“怎么,你们青狐山不仅养人,还要与人族联手不成!”骨罴冷声喝道。
出手的,竟是云湄。
戴着狐脸面具的云湄转过身,朝着洞口走去,留下一句淡漠的轻语:
“画不错,毁了可惜。”
幻月夫人与九尾妖君互相看了眼,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云极的脸色变得更古怪,瞄了眼云湄的背影,又瞥了眼柴墨,嘴角翘了翘,现出看热闹的神采。
的确有热闹可看,而且还是一出苦情大剧。
柴墨拿出的亡妻图,虽然只是个女人的侧脸,难以辨认容貌,不过在云极这种极品浪子眼里,一个侧脸足够还原出全部容貌。
亡妻图上画着的女人,不说与云湄很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云极这才知道,原来柴墨那位葬身万妖谷的夫人,居然是青狐山的妖王!
事已至此,一切误会迎刃而解。
之前的疑惑,云极现在全都想通了。
难怪幻月夫人与九尾妖君误以为自己是云湄的儿子,原来云湄早就成了柴墨的夫人,还诞下一个女儿,就是柴慕诗!
“留步!”
柴墨忽然大喝了一声,云湄的脚步随之顿住。
“阿湄……是你吗?你居然没死!”
柴墨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眼圈发红,一眼不眨的盯着不远处的那道背影。
越看,越觉得熟悉。
云湄脚步未停,冷语道:“你认错人了。”
“不!我不会听错。”柴墨缓缓摇头,声音哽咽:“你的声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真的没死,太好了……”
说到最后,柴墨的声音越来越小,已经说不出话来,仿佛喉咙里堵住了一块大石。
欣喜着自家夫人还活在世上。
可欣喜的同时,还有无尽的茫然。
因为自家夫人,居然是妖!
不仅是妖,还是妖王!
柴墨去掉元婴修为,不过是一介书生而已,以教书为生。
没太多的人生经历,简单简单又比较闷的一个人。
这种人的人生,本该平平静静,平平淡淡,结果却出现了天大的波澜。
娶妖为妻,对人族来说乃是大忌!
娶妖为妻,对玉麟书院的先生来说,更是欺师灭祖的大忌!
书院里教的是天下道理,授的是煌煌正气。
自古妖人不两立,结果却娶了一位妖王为妻。
还诞下女儿。
铸成大错,错上加错!
柴墨此刻的心绪如翻江倒海,神魂震荡。
脑海里有两个不同的声音。
一个说:你是书院先生,是正道表率,岂能娶一个妖女为妻,你要大义灭亲,否则愧对天下!有辱师门!
一个说:你的夫人活着,你该感到庆幸,无论她是人也好,妖也罢,她总归是你思念了二十年的妻子啊。
一面是先生的职责,一面是丈夫的思念。
柴墨脑子里的声音宛如魔音贯耳,将他本就烦乱的心绪搅动得天翻地覆。
本该一生平淡的柴墨,此刻宛如被宿命之力推到了悬崖之上。
迈出一步,粉身碎骨。
往后一步,却看不到任何退路。
悬崖前后,均为万丈深渊!
纠结的心情,让柴墨一时间神魂剧震。
噗!
一口鲜血被柴墨喷了出去,整个人顿时变得萎靡不振。
鲜血落地的声音,终于让云湄停住了脚步。
但她没回头,而是默默的站在不远处,如同一尊石雕一般。
冰冷,而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