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也着急了,“小、少爷,街上都没人敢出来了,那、那指定是要出大事,咱反正是出不了城,就赶紧回家去吧!”
齐霁也觉得外头不宜久留,跟那经纪道谢后,两人就迅速朝家里赶去。
两人出来这么久,竟是一辆黄包车都没遇到。齐霁裹紧棉袄,顶着寒风疾走。
老刘头跟在旁边想给她挡风,但时常跟不上自家小姐的脚步,不禁惊讶道,“小姐晃常就发烧伤风的,今儿个咋精神头这么好呢!”
齐霁笑着转头看他,“你没听说么,小时候老生病的人,大了就不生病了!”
“啊对对对,人这辈子花多少钱生多少病都是有数的!”老刘头乐呵呵说。
在七道街跟钱塘街的交叉口,有个药铺,外头上着门板,明显是不看营业,但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人却不停地敲着板子,用俄语喊着,“求求你开一下门吧!”
老刘头一听到俄语,立刻挡着齐霁,想快步走过去。
敲门人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立刻回身求助,“帮帮我……”
当他看清齐霁二人打扮时,就住了口,显然觉得这两个穷泥腿子肯定听不懂自己的话。
但齐霁却看清那个年轻人的面孔,正是在极乐寺帮了自己一把的白俄少年。
她停下来,“是安东.彼得洛维奇么?您是要买药么,里面的人恐怕听不懂俄语!”
少年本都转过去的身体又硬生生停住了,惊喜地看着把围脖拉下来露出面孔的齐霁,“啊,是你吗,是极乐寺的那个姑娘吗?”
齐霁点点头,“您快回家吧,这些日子恐怕都没有店铺敢开张了。”
“我祖父发了高烧,昨晚烧了一夜,我打不到黄包车,一路跑着找了所有知道的医院,都没有医生,也买不到药!”安东急得要哭出来。
“这家是中药铺,你会煎药么,买了恐怕也不会吃吧?”
“上次我生病,就是这家药铺给我开的药,还是熬好的。”
齐霁从空间取了四片退烧药,“事先声明,我并不确定药效,所以不负责任也不需要您的感激!您可以直接丢掉,也可以试着给你祖父服下,第一次两粒,八小时不退烧就再一粒。”齐霁不敢在外面久留,把药放到安东手心,边说边走,到最后都跑起来了。
“喂,您叫什么名字啊!”安东在身后大喊着,齐霁只挥挥手,连头也没回。
*
一路还算安全,远远看到几个倭国人大摇大摆走来,齐霁和老刘头赶紧躲到街角,等他们彻底走远,才出来。
终于回到家,卢秀兰大松一口气,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即便没找到房子也不觉失望,女儿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齐霁却有点失落。饶是她背了再多的历史事件,也是没有这个年代的经历,更没打过仗。在她看来,只要历史事件的时间节点没有到来,逃出去就完全来得及,实际上,山雨欲来风满楼,倭人蓄谋已久的事情,早就在各方面有了迹象,细想从齐霁穿越那天起,街上的人就少了许多,后面几天她没出门,但贺祖望的异常表现,也能说明形势的严峻了。
恐怕半月前,倭军已在城外布局,拖到今天,举目无亲的她们,夏天还好说,大冬天的,基本是没有逃出城的可能性。
在书中和剧中看战争、看城市沦陷是一码事,亲身经历又是一码事。
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年疫情封城,一种谁也不敢说破的已知又未知的恐惧感,时刻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明明城市的每个房间每个窗户后面都有一群忐忑不安的人,可街道上就是死气沉沉的人迹罕见,只偶尔有几只处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过。
那是一种接近于等死的绝望。
卢秀兰自那天大哭后,就没再哭了,一副十分镇定的当家主母的样子,尤其老刘头两口跟前。但齐霁从她紧抿的嘴角一眼就看出她的脆弱,——哪个刚失去丈夫和儿子保护的女人能不怕战争呢!
齐霁让卢秀兰清点细软和粮食,藏到小楼的地下室里,又让老刘头和刘婆子把她和卢秀兰的行李搬到后头的平房里,母女两个一起住在于嫂住过的屋子,两人都不再使用擦脸油、头油和香水,衣服也都是佣人打扮,她们以母子相称,并让老刘头他们喊她们为卢妈和小志。
起初两人别扭地不敢喊,还是卢秀兰训斥了,才喊了。
“记住,贺家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早都跑到北平去了,咱们四个是看家的,记住了吗?”齐霁跟所有人强调。
安顿好一切,齐霁寻机去地下室将卢秀兰的金银细软收入空间,天下就没有比她的齐霁空间更保险的地方了。收完又按原样遮挡好,只要卢秀兰不是没事儿来翻看,肯定没人发觉。
至于粮食,她没收,反而又取出来一些。
齐霁也不避着他们,每日在院子里练习八极拳,八极棍,还从空间取了一把大刀,劈劈砍砍。卢秀兰大奇,“芝芝你啥时候会打拳了,又哪里来的刀?小心别伤着自己!”
“体育课上老师教的!”齐霁也不解释,继续劈砍。
至于异能,齐霁一般都在卫生间里练习,洗脸洗澡的时候,就练习对水的掌控,只可惜,异能依然少的可怜,凝成的水团只有乒乓球大小,丢出去也就是啪叽一声落在两米外的地上,听个声音。
这比当年d级水系还菜呢!
没有自保能力,偏还得保护着母亲,有异能跟没异能差不多,还不知周祁连那个家伙到底在哪儿猫着,这些积压的心事无处诉说无人可说,憋得她嗓子肿了,声音嘶哑,嘴角也起了好大一个火疖子,吃饭说话时都疼。
卢秀兰心疼她,想让老刘头去抓药,齐霁有药,却一直没用,她哑着嗓子对卢秀兰说,“没有药铺营业了,这样也挺好,声音难听,脸难看,多好啊!”
时间到了2月4日,明天就是除夕了,整个城市,没有一丁点儿的节日气氛,齐霁知道,明天上午十点,就是城市陷落的开始,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默默煎熬。
其实,她有着充足的物资,服下隐身丸,自己逃出哈尔滨的可能性极大,但她不忍也不能抛下卢秀兰。
她都想好了,虽然哈尔滨陷落没有出现南京大屠杀的情景,但也难保倭军不挨家搜刮,强抢民女,要是那样,她就宁可暴露自己的秘密,把隐身丸给卢秀兰和老刘头两口都吃下。
中午,贺家的大门忽然被咣咣敲响,一直住在门房的老刘头吓得一溜烟跑到后院报信,“太太太太!有人砸门,不会是倭国浪人来了吧,你快和小姐藏到地下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