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里无外阵形成的大黑球，边界不是光滑如镜的姿态，而是好像地毯那样毛茸茸的。当然，触感自然不是毛茸茸的，而是压根没有触感。
根据拓扑学“毛球定理”，偶数维球面上不存在连续且处处非零的切向量场?。意思是无法将长满毛的球体表面毛发完全抚平，必留至少一个“旋”。
虽然被扭转了内外，阵法的面依旧是二维的，所以毛球定理还在生效。
倏忽应该不知道什么是拓扑学。但如果你活了数亿年，脑子运转了数亿年，总归是会思考出相似的东西。
现在，这个“黑毛球”正在发生变化，“旋”要消失了。
球面开始扭曲，维度开始增加，从零点开始。随后，零点便消失了。
除了“里”与“外”之外，另一个方向的概念出现在了阵法上。阵法的里外被这个新出现的方向重新连通。
虽然只能在一个点上产生这第三种方向，却已经足够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现在蛋有缝了。有缝的蛋壳就只剩下被敲碎的宿命了。
黑毛球之上，有裂纹了。
咔嚓——
这样的声音并不是阵法碎裂的声音，没有实体的阵壁碎裂，又怎么会产生声音呢？这声音，是被阵法分隔内外空间重新合拢时发出的声音。
崩解的阵壁碎块依旧残留无里无外的特性，但不再完整的阵法碎片，再没有里和外的区别，内外之间没有厚度的夹层从无限坍缩成了有限。
充盈周围空间的劫力翻涌进碎片之中。碎片相互碰撞抵消，蕴藏在碎片中的劫力就被瞬间释放出来。
整个阵法如同一个巨大的烟花，有无数压缩劫力在爆发，轰隆隆的轰鸣，如同一千个火炮阵地在四周一同开火。
炫目的雷光遮蔽天地，绵延成片，宛若开天辟地、划分清浊之光。
倏忽早在阵法出现裂纹时就已经退了出去，观众席的某甲退得更远，临走还不忘带走戏友李遁一的“直播摄像机”。远在仙凡岛的李遁一也时刻准备前往劫界。
劫海中被这股力量冲击，翻涌出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劫浪。光是直视这劫浪，都有万物终焉的感觉。
“这真不是你的阵法留下的反击手段？”某甲忍不住问道。
“不是，只是强行以力破解，没有按部就班将内外反转恢复，导致留下了太多残留的阵法碎片，刚好这里又是劫界，到处都是劫力，若是换个地方，不会有这么大动静的。”
好比军火库抽烟，把整个军队炸上天了可不是烟的威力。
“挨这么一下，阵法里的玖不会被炸伤了吧？”
“劫仙怎么会被劫力炸伤呢？”李遁一摇摇头道。
“哈哈哈，那倒也是。”某甲笑了笑道，他自然知道劫仙免疫劫力，只是随口活跃下气氛。
炫目雷光非是一瞬间，就像核武器的当量越大，引爆时，光球反应的时间越久，这劫力引发的巨大爆炸也是如此，宛如一个会一直闪耀的奇特的太阳。
只是就算真正的太阳，也终有熄灭的一天，何况虚假的呢？
阵法碎裂引发的连锁反应持续了很久，但终于还是开始衰减，劫雷的光芒渐渐暗去，中央仍留下一个球。
原先黑毛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大小相当，上青下褐一怪球。细看才发现，上青为叶，下褐为根，此乃枝繁叶茂、根须盘绕一“树球”。
失去了阵壁的阻拦，树球不再受限开始舒展，根须插入劫海中，树冠也开始伸展，渐渐摆脱了球形。
李遁一眉头微皱道：“劫仙前辈怎么化作了这样的姿态？”
某甲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仙的种族千奇百怪，大家化作相同的大小方便交流。人族大小的体形是占比最多的，所以大多都化作人形大小，我也没见过多少仙人的本体姿态。就连我也不是本体嘛。”
巨树落在劫海之上，根须开始吸取劫力。
倏忽见状，忍不住怒喝道：“玖！住手！你丧失了理智吗？你要干什么！”
玖是执掌“劫罚”的仙，劫力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控制劫力就像是控制躯体一样。
但当“躯体”越来越大，控制它的“大脑”不够用的时候，情况就复杂起来了。
如梁龙、腕龙这样的大型蜥脚类恐龙拥有极其庞大的身躯，身躯巨大到神经信号从末端传导到大脑都可能要用上一秒钟。
相当于大脑和四肢永远有着1000mS的延迟，是名副其实的反射弧过长。
为了缓解这种延迟，大型蜥脚类恐龙的臀部脊椎中有膨大的神经节，称为神经球，起到基础的反射功能，就好像原始的大脑一样。
玖控制劫力的时候，也会这样。当被控制的劫力太过多的时候，被控制的劫力会自发地生出一个“二级大脑”。
随着控制的劫力进一步增多，劫力的“二级大脑”之下甚至分化出“三级大脑”、“四级大脑”……。
当下级的力量超过上级，控制劫力的到底是玖呢，还是劫力本身？或者说，是玖在控制劫力，还是劫力在控制玖？
虽然没有经过验证，但仙人们确实是有个猜想的：仙人能掌控道果所代表的力量，但要是控制的力量超过极限，仙人会被力量同化，道归于天。
和失去道果，跌落仙人境界的彻底湮灭不同，这种道归于天的仙依旧没有失去不灭性，道果中仙人的本源应当不会消失，不过以这种将自身存在寄托于道果所代表力量的形态活着，也很难说是还活着了。
在寻求道果圆满的过程中，玖曾和倏忽讨论过通过道归于天来让道果恢复完整的可行性。将自身和劫力同化，用自身来补全缺失的道果，或者能让“劫罚”恢复圆满。
倏忽的结论是成功率不高，而且真这么做了，意识都没了，要个完整道果干嘛？
但成功率不高，意思就是有可能成功。
而现在，玖好像在尝试这个成功率不高的办法。
这阵法难道还有影响理智的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