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榆晚把萧清顾拉进屋里,说了好一阵的话。
她把门关上,显然是不想被人听到她和萧清顾之间的谈话。姬素闲也就没凑过去偷听,还把想去偷听的尚明奇拉了回来。
“小老弟,别去打扰她们。”
尚明奇抿抿嘴,哦了一声,到另一边练拳去了。越竹顺势过去指导他。
萧清序坐在石凳上喝茶,看向毒婆婆。
“她没问题了?”
毒婆婆指了指自己肩头的虫兽,“要是有问题,我的虫会有反应。”
萧清序点了点头,正要问点别的,就见一只信鸽往这儿飞来。
他抬头把鸽子接到手里,打开纸条一看。
[人来了。]
是陆何影的字迹。
萧清序眼神一深,把纸条塞进自己的袖子里,起身朝毒婆婆拱手:“这里就拜托婆婆了。”
毒婆婆见他有事要忙,点了点头。
姬素闲回了头,与萧清序对视一眼,都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快去快回,这是你媳妇儿。”
萧清序笑了笑,“放心,忙完了马上回来。照顾好她。”
姬素闲嗯了一声,摆摆手,“去去去。”
十二站在姬素闲身旁,直勾勾盯着屋子。
“殿下看起来好很多了。”
屋内,萧清顾已经冷静下来,浅笑道:“我是毒人,两边毒性相冲,我略胜一筹。”
怕是很疼的吧。
尚榆晚心中这般想着,但面上却是眉眼一弯,“是啊,殿下比以往更厉害了。也算是因祸得福,第二次考核不必担忧了。”
“也不算。”萧清顾摇了摇头,“母蛊不解决掉,就算考核全部通过了也没用。”
连她这个筋骨松软之人都能被操控成那样的怪物,若是一些武功高强之人被控制了,简直不敢想象那战力该有多强大。
“不知殿下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赌一把。”
尚榆晚眉头轻皱,“赌什么?”
萧清顾眼底黯然些许,但面上还是笑着说道:“赌她还没有完全被母蛊迷了心智。”
关于萧清顾的想法是从哪得来的,还要从今日清早,毒婆婆来公主府给她送药之时说起。
毒婆婆隔着牢栅把药丸递给萧清顾,她捧着那枚药丸,神情黯然。
毒婆婆道:“错不在你,也没人责怪于你,何必如此神伤?”
她自己就是不是个内耗的性子,年轻时谁让她不高兴就毒谁,现在谁给她扣黑锅,她更是会直接把人炸死。若是被人控制做了坏事,就算是亲近之人,毒婆婆也只会恨不得把控制自己的人给宰了,所以她不是很能理解萧清顾现在这幅颓丧的模样。
萧清顾心中嗤笑一声,忽而抬起头来,问:“婆婆,怀有母蛊之人,必须死吗?”
“那是自然。”毒婆婆没听出萧清顾的言外之意,“怀有母蛊之人,从她给第一个人种下子蛊开始,就已经受到母蛊的影响了。”
蛊兽秘法炼制的法子很是残暴,母蛊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压制得住的存在。想拥有蛊兽秘法之人,大多都心怀鬼胎,极少数是心存侥幸,想要利用这股强大力量一蹴而就的人。
可是除了异族之外很少有人知道,怀有母蛊之人的意志一旦压不过母蛊,那主仆的身份便会转换,不知不觉间,怀有母蛊之人便会变得残忍嗜血,再无从前温良的影子。
“若是完全被母蛊控住心智,那人面对脱离掌控的子蛊可会痛下杀手?”
“脱离掌控的子蛊......”毒婆婆听出了不对劲,但还是委婉的如实回答,“若是完全被母蛊控制心智,殿下或许现在已经不在了。”
母蛊残暴无情,对子蛊有绝对的操控权。若是那人完全被母蛊控住心智,萧清顾是等不到其他人来救她的。
“怀有母蛊之人,殿下知道是谁?”
萧清顾抿抿嘴,“抱歉,此事......”
“无碍。”毒婆婆摆摆手,“不想说就不想说。”
“不过你们的圣上倒是挺能忍的。”
承明帝知道杀了母蛊是最好的法子,但他也知道他杀萧桐远远不及萧桐利用母蛊制造暴乱来得快,更何况现在也不清楚萧桐手上还有多少子蛊的虫卵,一旦沾上,后果不堪设想。萧清纪派进来的私兵也还没有全部查出来,着实令人头疼。
大虞若是乱起来,另外三国可不见得会一直作壁上观。到时候内忧外患一起来,就算是承明帝也吃不消。
为了大虞的安定,承明帝只能选择徐徐图之。
“所以。”
尚榆晚面色严峻,“你要赌的,是她还爱你?”
“是啊。”萧清顾惨然一笑,“我赌她......”
“仍旧爱我。”
“......”
“好。”
萧清顾眉眼温软,“谢......”
“不过。”
尚榆晚忽然打断了萧清顾的话,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我不会让你一人承担。”
半刻钟后,随着“吱呀”一声,门打开后,尚榆晚被萧清顾扶了出来。
尚榆晚脸色苍白,被扶上了四轮车。她忽然看向尚明奇。
尚明奇歪了歪头:“?”
尚榆晚朝他笑了笑,目光转向越竹,“这孩子我瞧着喜欢,不知越大人可愿忍痛割爱?”
尚明奇面色一喜。
越竹愣了愣,道:“尚大人喜欢,那便带去。”
本来也是要送回给尚榆晚的。不过为什么是这时候......?
她和公主殿下在房中,说了什么?
尚明奇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他还是很高兴,蹦蹦跳跳的跟着尚榆晚走了。
尚榆晚看起来很是虚弱,说了一句“回祈王府”之后,便一言未发。
萧清顾把她和姬素闲等人送到门口,亲眼看着祈王府的马车离去之后,转身看向越竹。
“越大人,今日本公主要休假。”
越竹预感到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神情渐渐凝重。
“公主殿下这是要?”
“叫你一声越大人,是本公主尊敬你在父皇身边侍奉多年的苦劳。”萧清顾神色冷淡,眉眼间隐约有一股不怒自威之势。
“本公主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人来置喙。”
越竹一怔,随后立即行礼致歉:“是草民逾矩了,还请公主殿下责罚。”
萧清顾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府,“来人,本公主要换衣,备好马车,等会儿出去。”
乔装成侍女的楼客俯身行礼:“是。”
越竹看了看离开的萧清顾,又扭头望了望马车离开的方向。
他眼神变了变,托门口的小厮给萧清顾带话,说是家中有事,需回家一趟,而后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向越家。
驶向祈王府的马车里,尚榆晚背靠着车厢壁,闭目凝神。
“他去干什么了?”
姬素闲接了话:“人接到京中了,现在应当是入宫去了。”
“是外祖父?”
“嗯,是许家大老爷。”
尚明奇好奇的问:“堂姐,需要我做什么?”
尚榆晚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把他带回去,势必是有事需要他去做。
“......”
尚榆晚缓缓睁眼,眼底宛若一汪变幻莫测的潭水。
“奇儿,十二。”
一大一小精神一振。
尚榆晚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脑海里浮现出冰棺里杨千沫的脸。
一缕寒意从她口中倾泄出来:
“你们,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