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刚踏进书房，身后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被缓缓合上，隔绝了屋外所有光亮，密闭的空间里只剩压抑的沉寂。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望去，原本该是努达海端坐的书桌后，竟坐着一个垂垂老矣的陌生人。那人头发尽白，如落了一层寒霜，脸上沟壑纵横，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连眼角都耷拉着，全然是迟暮之年的苍老模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她，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心跳骤然失控，“咚咚”的声响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晰，几乎要撞碎胸膛。新月不敢怠慢，连忙屈膝福身，行得规规矩矩，心头满是疑惑与慌乱，柔声开口：“不知长者是谁，我是将军的妾室月姨娘，在此见礼了。”
新月实在想不通，素来只有努达海能随意出入的书房，为何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位老态龙钟的陌生人，努达海又去了何处？
可这话落在书桌后的人耳中，却如千万根细针，狠狠扎进心口。努达海死死攥紧桌沿，指节泛白，满心的酸涩与痛楚翻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他捧在心尖上的月牙，他日夜思念、又刻意躲避的爱人，竟然……竟然认不出他了。
滔天的悲愤与不甘在心底肆虐，他拼尽全身力气，才压抑住那股想要暴怒的冲动，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缓缓吐出一句话：“月牙，你怎么会认不出我……”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穿越耳畔，直击心底。新月猛地怔住，原本微垂的眼眸骤然睁大，下意识直起身，诧异万分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定格在书桌后的老人脸上，一寸寸仔细端详着。
这声音，分明是她魂牵梦绕的努达海，是那个意气风发、俊朗挺拔的大将军。可眼前这张苍老憔悴、布满皱纹的脸，与记忆里的模样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哪里有半分将军的影子？
“我就是那个……躲着不敢见你的努达海。”努达海看着新月满眼的震惊与茫然，再也绷不住满心的委屈与绝望，声音哽咽着，一字一顿道，“我中毒了，被人下了慢性剧毒，容颜尽毁，苍老成了这副不堪的模样，这般样子，我如何敢见你……”
话音未落，他努达海力隐忍的泪水终究还是挣脱了束缚，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
“不……不可能……”新月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控制不住地往后连退两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苍老落泪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余下满心的不可置信，那个威风凛凛、护她周全的努达海，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努达海……”新月颤巍巍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视线始终黏在书桌后那个苍老的身影上，每看一眼，心口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磨，疼得她喘不过气。
新月一遍遍在心里否认，可那熟悉的嗓音，那眉眼间依稀残留的、属于努达海的轮廓，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与绝望，都在残忍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曾在战场上叱咤风云、身姿挺拔如青松的大将军，那个将她护在掌心、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爱人，不过短短一月，竟被毒药折磨得须发尽白、容颜迟暮，老得如同垂暮之人。
他说他不敢见她，原来不是厌了、倦了，而是这般难以启齿的苦楚。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下的毒？”新月终于松开捂嘴的手，一步步踉踉跄跄地朝着书桌走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滔天的心疼取代，“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要独自扛着？我是你的爱人呀，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绝不会啊！”
新月走到书桌前，泪眼婆娑地伸手，却又在半空顿住，指尖微微颤抖，不敢轻易触碰他布满皱纹的脸，生怕弄疼了他，也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努达海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更是揪紧，他伸出枯瘦如柴、布满青筋的手，紧紧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指尖，他的手冰凉粗糙，再也没有往日的温热宽厚，却用尽全力攥着她，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怕……我怕你看到会害怕，怕你嫌弃我，怕你眼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情意。”努达海的声音哽咽不止，泪水肆意流淌，冲刷着脸上的皱纹，尽显狼狈与脆弱，“我曾是堂堂大将军，如今却成了这般苍老不堪的模样，我如何配得上你，如何再护你周全？”
“没有配不配，我只要你！”新月再也忍不住，俯身握住他冰凉的双手，将脸轻轻贴在他枯瘦的手背上，泪水浸湿了他的双手，哭到浑身发抖，“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将军，是我的依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新月从未想过，那些日夜的等待与煎熬，背后竟是这般撕心裂肺的苦楚。看着眼前憔悴苍老、满心自卑的努达海，她满心都是心疼与自责，若她能早一点察觉，若她能多追问几分，他也不必独自承受这般锥心之痛。
书房里只剩两人压抑的哭声，满心的爱意与心疼，在这密闭的空间里，缠成了解不开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