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便到了一月中旬。
庆功宴的鞭炮硝烟早散了干净。
下窑村摘去贫困帽、捧回县级先进村铜牌的热乎劲，也在日复一日的田间劳作与厂房运转里渐渐沉淀。
身为大队支书的张磊却半分松劲的念头都没有。
因为现在他有一个新的目标。
让全村人都成万元户！
这个目标他压在心底没对外人提过半句。
可每回走过辣酱厂的车间，望见地里那些大棚里冒尖的羊角椒苗，这念头就格外清晰。
距离实现目标的路还长，但是因为辣酱厂的存在，张磊走得额外有信心。
距离给三家联营饭店加上醉仙楼铺完七千瓶货，已经过去十五天。
厂里四号恢复生产后，原材料、人工、玻璃罐采购处处要花钱，账上的流动资金像融雪似的往下消。
张磊知道，今天无论如何得跑一趟县城，摸准这家饭店辣酱的真实销量，赶紧把货款收回来续上生产节奏。
他推着自行车刚到院门外就撞进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正是赵老三。
这阵子赵老三算得上村里最忙的人。
天不亮就往县农业局赶，跟着农业局技术股的干部跑遍周边五六个公社。
踩泥路、钻大棚，掰开揉碎了讲育秧控温、移栽追肥的门道，直到昨天傍晚才揣着易局长一句‘先回村待命’歇下来。
当然忙活这么些天也不是半点好处没有。
如今‘秀河公社赵老三’的名号，在全县搞大棚种植的圈子里已经渐渐传开了。
他瞅见张磊要出门，两步跨上前按住车龙头，急忙说道：“张书记，你可别走！农业局那边总算没我啥事了，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啥时候办啊？”
张磊先是一怔，这才想起庆功宴那天，赵老三红着脸求自己陪他去张小英家提亲的事。
他抬手扫了眼手表，略一沉吟，开口道：“今天不行，我得去县城查看辣酱销售情况，辣酱厂等着回款周转。”
“明天吧！明天你过来找我，我陪你走一趟！”
赵老三有些失望，可也清楚辣酱厂是全村的正事，耽误不得。
想到这里，他只能点了点头，“行，明天就明天。”
“那...几点过去合适？”
“八点之前过来找我。” 张磊说得干脆。
“啊？八点？” 赵老三瞪圆了眼，有点犯难，“是不是太早了？城里人家说不定还没起，去了多冒昧。”
“早才显诚意。” 张磊拍了拍他的胳膊，“头回上门提亲，踩着饭点去像什么话？”
“早去能跟张小英父母多聊几句，也显得你把这事放在心上。”
赵老三琢磨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有道理！行，我明天七点半就到你家门口等着！”
说完他就乐颠颠地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还轻快。
打发走赵老三，张磊转头喊上陈大壮和李洪波。
三人各骑一辆自行车，顶着腊月的寒风往县城蹬。
路上陈大壮裹紧棉衣领口，忍不住嘀咕：“磊哥，你说这次三家饭店跟醉仙楼还能给咱们一个惊喜吗？我这心里咋七上八下的。”
李洪波在旁接话：“咱们厂辣酱的味道跟价格摆在那儿，销量差不了的！”
张磊握着车把望向前方渐显轮廓的县城，淡淡回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一站先到城南店。
此时店里人都在后厨里正忙着准备中午营业的食材。
李学兵系着围裙蹲在地上摘青菜，抬头看见张磊进来，赶紧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站起身。
“磊磊来了？走，外头柜台说。”
他领着三人刚走到前厅柜台边，张磊就迫不及待的问道：“舅舅，那一千瓶辣酱卖的怎么样了？”
李学兵笑了笑，主动从抽屉里摸出个蓝皮小本，往台面上一放，“你自己看！”
这账本是李学兵专门用来登记辣酱销售情况的。
张磊伸手拿起账本翻开，陈大壮和李洪波也凑过脑袋，三双眼一齐落在账本上。
在账本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一千瓶，昨日上午售罄。
简简单单一行字，却让张磊猛的松了一口气。
“可以啊舅舅！这卖得够快啊！” 张磊合上账本，嘴角翘了起来，“我还以为得再熬个三五天呢！”
李学兵笑了笑，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叠钞票推到他面前：“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每瓶一毛二的利润，我已经分给店里伙计了。剩下的货款都在这儿，你点点数。”
张磊拿起这沓钱数了一遍，发现竟然有四百七十块！
他抬眼看向李学兵，有点意外：“这次没给客人试吃吗？一千瓶都卖出去了？”
“哪还用得着试吃。” 李学兵摆了摆手，颇有些自豪地解释道：“头一批尝过的客人都成了回头客，三五瓶往家里拎，还有的买来当年礼送亲戚。”
“这不，昨天上午刚卖空，下午就已经有客人跑过来问什么时候补货了。”
李洪波在旁边听得咧嘴直笑，捅了捅陈大壮的胳膊：“你看，我就说咱们厂生产的辣酱不愁卖！”
李学兵继续说道：“磊磊，现在辣酱卖空了，你赶紧给我们补一千瓶过来。”
末了又添了一句，“最好今天就能拉到，省得客人跑空。”
“没问题。” 张磊答得爽快，“厂里成品仓现在压着八千多瓶货，下午我就跟着大壮他们把货送过来。”
从城南店出来，三人又马不停蹄蹬车去了余干店以及城西店。
余干店情况跟城南店几乎一致，一千瓶货也在昨日售罄，店铺负责人郭伟涛催着再补一千瓶。
倒是之前铺货两千瓶辣酱的城西店反倒是提前好几天就把这些辣酱卖完了。
不过张磊转念一想也觉得正常。
城西店地段最好、人流量最大，卖得快也是正常的。
店铺负责人许华这次本想补货三千瓶，不过被杨小小给拦下来了。
杨小小做事比较谨慎，怕一次性拿太多卖不完，所以最后还是定在了两千瓶的补货量。
一圈跑下来，三家店合计要补四千瓶，货款也收了一千八百八十块。
陈大壮搓着冻红的手掌，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磊哥，这三家都卖得这么火，醉仙楼那边指定差不了！”
李洪波也跟着点头：“醉仙楼吃饭的人多，说不定卖得比城西店还快。”
张磊心里也踏实了大半，指尖轻轻敲了敲车把。
这一步算是踩稳了，靠着这四家店，厂子的基本盘就立住了。
但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离全村万元户的目标还差着一大截，接下来得想办法把辣酱卖到邻县去！
他抬眼望向醉仙楼的方向，冲两人扬了扬下巴：“走，去醉仙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