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在前方渐渐散开。五只花灵轻盈地掠过水面,最终落在一片更为开阔的湖畔之上。
那湖不是凡水。
湖面宛若一整块打磨至极致的青蓝琉璃,澄澈得可以看见水下流转的光纹。湖底并非泥沙,而是一层层晶莹的光脉,如同天地初开时遗落的星河碎片,在水下缓缓呼吸。
每一次湖水轻微荡漾,都会在岸边泛起细碎的光辉,像是星辰落在花瓣上。湖畔生长着极高的花树。
花树并非木质,而像由柔软光丝编织而成,树干半透明,内部流淌着金红交织的光液。枝头开满了巨大的花朵,每一朵都像一轮微型朝阳,花瓣边缘泛着柔和的青蓝光晕。
空气温暖而安静。
微风掠过湖面,带起淡淡水雾,那水雾在半空凝成无数细小光粒,缓缓飘落。
仿佛这里是永寂归墟之中,被世界刻意遗忘的一角净土。五只花灵在湖边停下。
她们没有再嬉闹。而是轻轻分开两侧,如同在迎接某人。
秦宇与周予槿同时停住脚步。就在湖畔中央。一块天然生成的晶石平台静静矗立。
那晶石通体柔白,边缘泛着淡金色光辉,仿佛月光凝结而成。
而晶石之上端坐着一名女子。她背对着二人。
青丝垂落至腰间,在湖风中轻轻拂动。衣裙素白,却隐隐泛着淡淡光华,衣角与湖水之间仿佛有某种细微的呼应,每一次湖水波动,她的衣摆都会随之轻轻荡开。
她的身周。并无任何护体神光。却有一种极其温和的命魂波动,在她体内缓缓流转。
那波动很弱。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却异常纯净。
仿佛与这片花海、湖水、光树,形成某种自然共鸣。五只花灵轻轻飞到她身旁。
其中一只落在她肩侧。另一只停在她手边。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及湖面。
湖水泛起一圈圈柔和光纹。那一瞬。周予槿的身体猛然僵住。他双眼死死盯着那背影。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下一刻——他颤声开口。“晚宁……”声音沙哑。
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湖面微微荡漾。那端坐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湖面荡起柔波。那道身影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光影在她身后铺展开,如同晨曦穿透雾霭。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她的容颜映入眼帘。
眉目如画,清澈得仿佛山泉初雪;眸色温润却带着几分虚弱的光,像夜空里将熄未熄的星辰。她的长发柔顺垂落,微微泛着淡淡的银青色光泽,仿佛湖水与花海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她身着一袭淡白长裙,裙摆隐隐流转着柔和光纹,如花瓣叠映。肌肤莹白如玉,气质温婉安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清透与纯净。
她就那样站在湖光与花影之间。宛若误落凡尘的灵花。下一瞬。
她的眼眶迅速湿润。唇角微微颤抖。“哥哥……”那两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却重得仿佛压在周予槿心头千年。
周予槿整个人猛然向前一步。“晚宁……真的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周晚宁眼泪瞬间滑落。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两人相距不过数丈。
却仿佛隔着生死与荒渊。下一刻。他们紧紧拥在一起。
周予槿双臂颤抖着抱住她,仿佛一松手,她便会再次消失。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周晚宁埋在他肩头,轻声抽泣。
“对不起……哥哥……我没能护好你…和…爹娘……”周予槿猛然摇头。“别说了……是我没护好你。”
两人紧紧相拥。湖面泛起温柔的光波。花树微微摇曳。
五只花灵围绕在他们身边,轻轻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
秦宇静静站在不远处。他没有打扰。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这重逢的一刻。
然而。就在两兄妹相拥之际。湖水另一侧。光影悄然分开。两道身影缓缓自花影之中走出。
一男一女。他们并非凡人。
女子身姿修长柔美,发色如湖水般碧青,双眸清澈如花露。她身着由花瓣与光丝交织而成的长裙,步履轻盈,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绽开细小光花。
男子气质温润沉静,发色偏深绿,眉目柔和却带着一丝古老的威严。他披着半透明的叶纹长袍,肩侧环绕着细微光藤,似自然意志化形。
他们的气息。与这片湖、这片花海,完全融为一体。五只花灵欢快地飞向他们。
围绕在两人身边。显然。那五只小花灵,正是他们的孩子。女子温柔地看着周晚宁与周予槿。
男子目光落在秦宇身上。湖风轻拂。花影轻晃。这片净土之中。似乎藏着某种更深层的守护。
湖畔花影轻摇。水面倒映着几人身影,仿佛将这片温柔的时光轻轻收藏。
周晚宁缓缓松开周予槿的怀抱,眼眶仍泛着泪光,却已恢复几分平静。她轻轻拉着兄长的手,步履柔软地来到那一男一女两位花仙子面前。
“哥哥,”她声音温柔,“这是绾花楹前辈和执花诺前辈,是他们救了我。我被那神凰一路追踪,逃到此处,是两位前辈设下禁制,遮断命魂气息,才让那神凰无法感应到我。”
周予槿闻言,立刻肃然,双手抱拳,深深一礼。
“晚辈感恩不尽两位前辈救助舍妹之恩。此情此义,周某铭记于心。”
绾花楹眉目柔和,轻轻一笑,仿佛湖面上浮起的一圈涟漪。执花诺神情温润沉静,也微微颔首。
“举手之劳,”绾花楹轻声道,“此地本为静域,她命魂受创,恰与此地花息相合,我们不过顺势而为。”
执花诺却目光一转,落在秦宇身上。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探寻,几分沉静的衡量。
“年轻人,”他缓缓开口,“那一位,是你的朋友吧?”
他手指向秦宇。湖风掠过。周晚宁顺着他的指向望去。那一刻,她的目光落在秦宇身上。
周予槿立刻回应:“嗯,是的前辈。他不仅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和妹妹的救命恩人。和您一样,受我尊敬。”
周晚宁怔了一瞬。“哥哥……你说,他也是我们的恩人吗?”
周予槿轻轻点头,拉着她的手。“嗯。妹妹,走,去拜见秦大哥。”两人一同来到秦宇面前。
花影轻晃,湖水如镜。
周予槿声音郑重:“妹妹,秦大哥就是当初陪我一起去寻找无名归根草的恩人。若不是他,我根本不可能从那险地归来,更不可能带回那药草。”
周晚宁闻言,心头微震。她清楚无名归根草生长之地有多危险。那是寒渊断脉、风蚀裂谷交汇之处,寻常修者踏入,九死一生。
她目光愈发恭敬。双手合礼。“晚宁多谢前……多谢秦前辈当初相助。若非您,我的命早就归寂,我兄妹今日也难以重逢。”
她声音温柔清亮,眼中却满是真诚。秦宇微微点头。湖面微光映在他眼底,神情平静而温和。
“周兄与我缘分颇深。”他淡淡一笑,“我名秦宇。直接叫我名字便好,不必称呼前辈。”
周晚宁轻轻点头。“嗯。”花海风声柔和。五只花灵在湖边追逐,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
然而。秦宇的目光,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凝重。他能够感知到。
周晚宁的命魂虽已稳住,却仍极其虚弱。更深处。那枚“虚衍补因果髓”的波动,仍在她体内沉眠。
湖畔静谧。湖风轻拂。
绾花楹与执花诺缓步来到几人身旁,花影在他们衣袖间流转,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刻柔和下来。
绾花楹目光温润如春水,轻声开口:“今日算是非常幸运的日子,你们兄妹俩久别重逢,晚宁,
既然你兄长与这位公子远道而来,不如邀他们入宫一叙。”
她的声音仿佛落花拂水,温柔得没有半分锋芒,却自带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周晚宁轻轻点头,转向秦宇。“秦公子,我们一同到内殿坐坐吧。”
秦宇微微颔首,“嗯。好的有劳。”
湖面微波荡漾,五只花灵欢快地绕着众人飞舞,裙摆与叶片轻轻摇曳,发出细碎如银铃般的笑声。
她们在前方引路,一会儿踏水而行,一会儿在花梗间跃起,像五道跃动的翠光。一行人沿着湖岸往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空气愈发清润。水雾渐起。湖心仿佛与天穹相连。
直到湖岸尽头的云雾忽然缓缓散开。秦宇的目光微微一凝。前方。一座宫殿,浮现在云海之上。
它并非单一建筑,而是层层叠叠的殿宇群落,自湖心延伸而起,仿佛从水中生长出的神殿。
主殿高耸入云,琉璃碧瓦映着天光,屋檐如展翼飞凤,层层飞檐叠起,线条优雅却气势恢宏。金色鎏光在檐角流转,像被天穹电光轻轻抚过。
宫殿群坐落于数座悬浮石台之上,石台下方,瀑布自云端倾泻而下,水流坠入深渊,却在半空化为细碎光雾,折射出七彩霞光。
殿宇之间有白玉桥梁连接,桥面如水晶般剔透,桥下云雾翻涌,仿佛脚下便是无尽虚空。
远处,仙禽振翅。彩羽灵鸟在宫殿上空盘旋,尾羽拖曳出绚丽光痕,像是天穹上绽开的流光花瓣。
宫墙旁种满粉色灵树,花瓣随风而落,落入水面,泛起淡淡光纹。
整座宫殿既宏伟如天庭仙阙,又温柔如花海梦境。仿佛永寂归墟最深处,藏着一段不愿被毁灭侵扰的净土。
秦宇站在湖岸边,目光平静却深邃。他能感受到。这座宫殿并非单纯美景。
它自带一种稳固天地结构的力量。空间在这里异常稳定。因果流动也被轻柔地调顺。
这不是普通的隐居之地。而是一座真正镇压归墟紊乱之力的核心阵域。
五只花灵已经欢快地冲向白玉桥,在桥上蹦蹦跳跳,回头对几人挥动小手,仿佛在催促。
周晚宁轻轻一笑。“走吧。”她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周予槿望着这座宫殿,神情也微微震撼。执花诺轻轻抬手。
白玉桥面泛起一圈淡淡光纹,仿佛在迎接来客。一行人缓步踏上桥面。
脚下云海翻涌。远处瀑布轰鸣如天鼓。宫殿在前。天地澄明。